第一卷 东海春潮 第三十五章 “真假”顿悟
    “哎,小子,看哪呢,说着说着又走神了,真是的”,耳边传来傅言的抱怨声,吴荻一下子回过神来。

    傅言也不追问吴荻在想什么,反正这小子在他面前出这种状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以前两人研究古文时,吴荻就常常在突然的愣神后发表一些奇谈怪论,有些煞是惊人,不过事后查证,确也有七八成的可信度,只是不知道这小子的脑中是如何产生那些念头的。虽然不追问,但傅言还是趁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这本书先放我这里几天吧,等我拷贝出一份研究研究。”

    “不行,不行”,吴荻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笑话,放傅老头这里几天跟送给他没有太大的区别。业界谁不知道这老头的另一个身份——仿古大师。”吴荻心想。

    1年多前,吴荻从家里偷偷拿出一幅古画,来找傅言鉴定。傅言当时见到画的神情和现在没有什么两样,并且也是要求在他那里放几天,过了3天,吴荻如约来取回了古画。本来事情也就结束了,可过了半年,吴荻忽然发现在傅言的书房里挂着一幅和那幅古画一模一样的画,顿时就起了疑心,左看右看,吴荻终于从背面的一小块干枯的血迹上发现,这幅才是自己的那幅,而那血迹是吴荻从箱子里偷拿出来时做贼心虚,被箱盖夹伤手指而遗留在古画上的。也就是说,上次取回家里的是一幅赝品。在吴荻当场指正下,傅老头竟毫无愧色道:“正好,我本来也正想将这幅还给你。多少人来找我仿制古画,我都没有答应,你看你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我老人家亲制古画一幅,你就知足吧,回头偷乐去吧。”吴荻知道这老头说的不假,在市面上,傅言的一幅仿制品曾经比真品的价格还要高。自己那幅赝品肯定也能卖个好价钱。想想也就压下兴师问罪之心,免得傅老头以后一怒之下,把好东西统统留下,自己一杯羹也分不到。但自此,吴荻对傅老头就深怀戒心,有什么好物事拿到傅言家请教,必然会当场取回,以免悲剧重演。

    看了一眼老头有些恼怒的神情,吴荻忙道:“傅老,这本书只是别人暂时存在我这里的,确实不能借给你。不过您不是有台透视复印仪吗,扫这样一本书还不是十来分钟的事情。放这里几天就还是免了吧。”

    “真的不行?”

    “真的不行!”

    听到吴荻毫不动摇的回答,傅言也没有办法。“好吧,我拿去复印一下。”,傅言说完就向二楼的工作间走去。

    吴荻忽然想起一事,赶紧道:“傅老,您的复印仪不是在楼下书房里吗?”

    “哦,你看我这记性。”傅言只好停下上楼的脚步转向书房,心中暗骂:“臭小子,本来想上楼去试试最新研制的仿制设备,谁知又被这小子识破了。”

    吴荻暗乐:“又想蒙我,二楼工作间里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有,虽然老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仿制出一模一样的古书出来,而且我在书上还做了小小的手脚,但老头无与伦比的仿制技术实在令人担心,还是小心点好。”又想:“傅玫机巧制作方面的天才是否也是遗传了傅家类似的基因呢?”

    无聊的吴荻一个人在厅中度过了无聊的半个多小时,等得疑心大起时,傅玫招呼吃饭的声音传来,吴荻只好就座吃饭,这当口,傅言也从书房出来,解释了一下复印仪出了点小问题,刚修好,现正在自动复印,先吃饭再说。吴荻也不好多说,于是大家快快乐乐地吃了一顿午饭。

    吃完饭,傅言去拿书。傅玫趁机问起吴荻:“刚才你和叔叔谈什么呢?怎么弄得叔叔这么用功,刚吃完饭就又去忙活了。”吴荻胡乱说了几句,也不知如何就逗得傅玫笑了起来,吴荻却是不知自己说了些什么。两人说笑了好一会儿,傅言终于在吴荻千呼万唤之下拿着那书出来了。

    两人借故支走了极不乐意的傅玫。吴荻接过书,仔细翻了翻,“嗯,第13页左上角的小指指甲划痕还在”。闻了闻,来前特意去食堂伙房熏的油烟味也有,好了,是真本。“不对”,吴荻的眼角余光溜到了傅言眼中的一丝得意,直觉上觉得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傅老,您又来骗我了,把我那本还给我吧。”傅言的神情一愣:“小子,这不就是你刚才那本吗。”心中却大是惊奇,“好在前几天刚为了方便,在一楼的书房和二楼的工作间之间建了个转向通道,今天就派上用场了,这次仿制可以算是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了,连纸张的褶皱、轻重都仿制得分毫不差。刚才出来前,又突然想起这小子肯定会作手脚,检查之下才又复制出书中的气味,真是难闻(估计傅言在家中极少做饭),怎么可能被这小子发现呢。”

    “傅老,别开玩笑了,虽然不知道您是用什么方法仿制出这么逼真的作品,连气味都是一样,可我还是能够肯定这不是我那本。”

    “是吗?”傅言瞪向吴荻。

    “是的!”吴荻回瞪傅言。

    于是一老一少互瞪良久。就在吴荻觉得这次真是误会了老头的时候,终于傅言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平生最快最得意的作品还是露馅了。”吴荻也松了一口气,心想这老头的精神头还真足,差点就瞪不过他。

    傅言回书房又拿出一本古书,接着道:“好了,这本还给你,快跟我说说,你是如何发现破绽的,我可是将所有的地方都考虑到了啊。”

    “这个”,两手各抓一本一模一样古书的吴荻心想,我哪里能分得出什么破绽啊,只不过是看傅老头的神态可疑而已,这要是告诉了老头,还不是给自己以后找麻烦啊。

    “其实啊,傅老,您这次做的从外表上看并无破绽,连那股油烟味都模拟得一丝不差。可是我最近在功法出现了突破,所以呢就看出来了”,吴荻胡乱找了个理由。

    “别唬我,什么功法能鉴别古书,别看我老了,当年可也是练过武的,要不是追你师母追到文学院去了,现在怕也是‘凌云’4段以上了。”傅言不信道。

    “傅老,您的水平我还不知道吗,别看我文学功底不如您,武技水平还是稍稍高出您的,呵呵。”

    “小子,别废话,你倒是说说是什么武技能辨别古书的真伪?”

    “一般的功法确实不可能,但我练得可不是一般的功法。我的功法与七情六欲有关,只要出现了突破,就会有奇特的功效产生,所以呢,我就能辨别古书真假了。”

    傅言看吴荻说得跟真的似的,也有些将信将疑,以前也听吴荻说过练的功法与七情六欲相关,属于世上比较奇特的功法。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许真的有这种功效也说不定,“唉,可惜以后再也不能骗过这小子了”傅言有丝沮丧。

    吴荻一通解释,见总算将傅言糊弄过了,低头细看手中的书籍,心叫糟糕,自己只顾解释,竟然忘了哪只手上的是真本了!

    ***

    白忙了一中午的傅言见吴荻紧紧攥着两本书不放,不由怒道:“臭小子还不快将我那本还给我,再过一会儿,我看你恨不得将两本书都吃掉了。”

    “好的,给你”正苦思的吴荻闻言也未在意,将左手的书递了过去。

    手刚递出,吴荻忽然醒悟,不由心中大震,为什么自己直觉上就认为左手的这本是假的呢?

    傅言看吴荻的手伸出半截就停在空中不动,不知在搞什么鬼。伸手去拿,吴荻的手却又收了回去。傅言正想开口骂这小子,这小子却在那里玩杂耍似的开始将两手的书颠来倒去地互换起来,看得傅言在奇怪之下又喜又忧。喜的是,最好这小子倒最后弄不清这两本书的真假,将真本给了自己(当然作为仿制者,傅言是能从特殊的记号中识别真假的,否则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忧的是,照吴荻这样的摆弄,真本恐怕会不堪蹂躏,即时再回到傅言手上,费上老力修补可就免不了了,毕竟修补真品所花费的功夫要比仿制所需要的功夫多得多。

    吴荻又在玩什么把戏呢?原来刚才的直觉给了吴荻一个大胆的设想“自己的确能够分辩真伪古书”。但左看右看之下,也没有感觉到两本书有什么不同。可刚才的感觉又是千真万确,不管那么多,最多就是拿一本假书,当年惹是生非、想到做到的性子一起,索性闭上眼睛,将两手的书随意互换起来,就出现了傅言所见的杂耍。

    杂耍完毕,吴荻停下手,慢慢睁开双眼,盼望着奇迹发生。“失望”,将眼睛瞪得溜圆的吴荻真有“痛不欲生”的感觉,自己还是分辩不出哪一本是真的。难道就这样了,不行,想我吴荻大话在前,若将真本给了傅老头,岂不是英名尽丧,一辈子叫老头笑话。

    小小的年纪,吴荻已体会到名声累人啊。人急生智,死马当作活马医,沉下心来,吴荻被迫进入了功态。一起手,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浮云旋”,当然是改良后的了,否则傅言厅中摆设估计会以原材料的形式展现身姿。

    看到吴荻忽然不声不响地开始行功,傅言是无可奈何。只好维持作为房屋主人的责任,在一旁护场。

    在别人的屋里行功,吴荻也不敢过于沉迷,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到双手的两本书上,初时并无差异,但总觉得左手的书中有种难以言谕的感觉,难道就是这种细微的差别让自己分辩出真伪的吗?吴荻不能肯定,因为近些年来,随着身体抗击打能力的提高,体内对外部的物理刺激也逐渐迟钝起来,连带着其他感觉的敏感度也有些下降,只是在枢山上培养的直觉还一直存在。但不知怎么,也许是心法的修炼层次出现了变化,近些天自己体内杂念纷杂,各种感觉也不期而至。左手上传来的感觉会不会是自己意念所至呢?

    就在吴荻仔细品味这种感觉时,那种奇特感也越来越强,渐渐的,吴荻胸口有些发热,正在吴荻奇怪间,“叮”的一声突在脑中响起,真是余音袅袅,缠绵不绝。恍惚间,吴荻似又回到了4年前那个改变自己命运的某个片断。一位少年拿着一块枫叶般的奇石,将它放在木桌上,“叮”的一声令少年惊愕未明。

    脑中突然出现的片断让吴荻忽然领悟:“是生命,那种奇怪的感觉是生命的感觉,这本书有生命。”似乎在与突如其来的想法呼应,吴荻胸口的枫舌“嘭嘭嘭嘭”地跳动起来,这种跳动与吴荻的心跳出奇地一致,传到吴荻的脑中竟有天鼓“咚咚”敲响的感觉。敲一声,驱散迷雾;敲二声,月落日升;敲三声,天光地明。

    吴荻的疑团也似被这天鼓声驱散了一般,明悟在心:原来自己是直觉地感受到了古书不屈的生命,所以能辨出古书的真伪。

    沉浸在自身的感受中,吴荻却不知道一旁的傅家人已经被正出现在吴荻身上的异像惊得目瞪口呆。

    ***

    傅言开始时还注意看看吴荻怎么样了,过了十多分钟,实在无聊,索性跟正在餐厅和厨房收拾的傅夫人、傅玫打声招呼,让她们照看一下吴荻(实际是照看大厅中的家具不要给这小子毁了),接着就回书房忙活去了,傅言边走边想:刚才用最快速度仿制古书的经验需要好好总结一番,如果以后都能这么快,那我傅家的祖传绝艺在我手中将再添一项,想想就令人兴奋。

    不提进屋兴奋的傅言,傅玫人在厨房收拾,心早跑到大厅里了。傅夫人看到傅玫明显心不在焉,不由道:“好了,好了,这里不用你收拾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外面那小子就有那么好。”

    “二婶”,傅玫闻言跺脚不依道。

    “哎哟,我们家傅玫什么时候这么像女孩家了,是那个小子的功劳吗?”傅夫人笑道。

    傅玫羞道:“二婶,您今天怎么了,老笑话我。”

    “好,好,不笑、不笑了,你就快过去吧。”傅夫人笑着将傅玫推出了厨房。

    傅玫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着站在厅中的吴荻,满脑子都在想:“奇怪,为何以前没有看出这小子长得还挺帅的嘛。鼻直口方,浓眉大眼(只可惜现在眼睛闭着),有时笑起来微微上翘的嘴角,也能迷住不少小姑娘吧。平常看上去文文气气的,骨子却是、却是——嗯,好色。”傅玫不由想起了上午发生的那幕,心头一阵狂跳,脸也有些羞红。“自己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放过了这小子呢。他有什么好的,哼!”想着心事,傅玫抬头恨恨地瞪了吴荻一眼。

    映入傅玫眼帘地却是一幅令人大吃一惊的景象。

    吴荻原来看上去并不算魁梧的身体在短短的瞬间涨大了一圈,将弹性极好的休闲服撑得紧紧的,似乎在体内蕴藏着极大的能量。周身的衣摆无风自动,象有数个小气旋在“扑扑、扑扑”缠绕着吴荻。最最令人惊异的是,吴荻的胸口出现了一个火红的枫叶状图案,那呼之欲出的强大气息中竟同时传达出火与木的气息,这两种气息就象天生就在一起样,相互萦绕。

    傅玫的武学在同辈中也属于佼佼者,否则也不能制作出结合了武技的特殊机械装置。以正规的武学知识来看,火与木的气息同时出现在一个物体上虽不多见,但也不算少见。可眼前的两种气息如此祥和的相安无事确比较罕见。而且隐隐还散发出万物辟易的气势,就更加特别了。

    她哪里知道,枫舌原本就是枫叶禅师精血所化,而枫叶禅师之所以自号“枫叶”,就是因为当年禅师在武功大成前某日在看到所居之处,漫山的枫叶染红了群山峡谷时,忽然得悟,自此武功与禅功同时大进,才自号“枫叶”,当然其武功也以木息为主。后来又苦修《金刚经》得道,火化时精血聚集为枫舌的瞬间融入佛家大光明之火,是故在枫舌中有强烈的火息,而这火本身并非凡火,又是精血炼化时产生,自然与精血本身所带木息相融相和。

    而万物辟易的气势,其实是《金刚经》精髓深入枫舌生命印迹所至。《金刚经》即称“金刚”自有其聚天地阳刚正气之功,据称西元时期,常有那身体犀弱之人,被鬼狐妖精所迷,家人就请当时路过的游方和尚去医治,和尚常授之以《金刚经》经文,要求家人与病人在夜里研读。说来也奇,这些人只要在夜里读了数遍经文,鬼狐妖精就不敢上身,连续数日之后,原本浑浑噩噩的病人就会完全清醒,生活如常。这借的正是那《金刚经》正气存内、群邪辟易的浩然之势。

    随着那火红的枫叶图案越来越红,吴荻左手中的古书突然放出数道光芒投射到枫叶图案上。只见炽亮的白光一闪,一时间满屋俱是五彩光芒。傅言和傅夫人察觉到厅中的变化,都跑出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有半个多小时,满屋的光芒才逐渐消散,枫叶图案也隐没在吴荻胸口。长呼一口气,吴荻慢慢睁开了双眼。正迎向对面傅玫明眸中关心的目光,口中冒出一句:“七情医书”。一旁的傅言闻言一惊,继而大喜道:“你说什么?‘七情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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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谢书友高山流水之的指正(他似乎不愿意在书评区置顶,我只好在此表示感谢了!对其他书友也一并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