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辉光淡去后,迎来了深沉的黑。
四周是广阔无边的幽暗,没有一丝光亮。
和在沼泽时一样,夏尔感觉到黑暗中隐藏着其他已经不能用活物来形容的存在。
即便是屏住呼吸,依然无法阻止那一双双无光的眼,带来探询的注目。
“所以我说你是个笨蛋,这塔里就我们两个生命体,闭气根本没用。”后脑被猛拍,只听嗓音也知道下手的人是谁。
一身黑的尤金恍若融入阴暗的环境中,只有那头银亮的长发暴露了位置。
“这是哪儿?”懒得计较他的无礼而粗鲁的举动,对于这个陌生的环境夏尔感到不安,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当然是贤者之塔内部。”过去一直没有机会进入,尤金当然要乘这个机会找出隐藏在塔内的秘密。
只是他不太确定自己带这个拖后腿的家伙能不能抵达塔顶。
听说这里机关重重,在塔刚建成的初期曾有个半神试图硬闯,结果是被末去了神格,连灵魂湮灭掉。
老家伙如此看重这塔,必定隐藏了一些不容人知道的秘密……
“咦……我能看见了?”原本灰蒙蒙的眼突然可以视物,夏尔正觉惊讶,却遭到了尤金连讽带刺的讥笑。
“那是夜视眼,你连自己身体的构造都不清楚吗。”
这样的蠢货怎么可能是弗洛伦西的子嗣,撇开老家伙不说,罗兰再怎么不济也不会像他这样笨。
“过来。”一把抓住近在咫尺的夏尔,尤金下达了入塔后的第一道指示;“找楼梯或任何可以上升的通道,我们必须爬到最顶端才能看到真实之镜。”
“你……看不见吗?”明明有一双漂亮的眼,却总要用诡异的眼罩遮住,即便在没有旁人的塔内,也不见他解下。
夏尔不是没有对那双带着神秘力量的眼好奇过。
“我的眼……其实根本看不到东西,只能模糊的感觉到活物。”不知是自负,还是受某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影响,尤金说出了从不告知外人的隐秘。
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认定夏尔对自己没有威胁。
“诶……”竟然是瞎子!
楞楞的看着抓紧自己手臂的尤金,夏尔完全无法把这个行动自如,眼神锐利的奸商与不能视物联系到一起。
从认识起,他的诸多举动哪里像是看不见的人,不对,是精灵!
“别废话,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在底层磨蹭!”似不愿多谈自身,尤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手臂一吃痛,夏尔也不敢再胡思乱想。
左右环视,看清了所处的环境,她不禁有些泄气。
除去脚下的魔法阵,往上延伸的阶梯已经断开,空中到处飘浮着散乱的碎石,再远些,就是一团团蠕动的黑雾。
明明是没有生命的死物,却还会移动,感觉格外的恶心。
听了夏尔的说明,尤金皱起眉;“不要碰到那些黑雾,是会吸取生命力的亡魂,离它们远点。”
“我们怎么上去?”魔法阵旁空无一物,根本没有借力往上跃的地方。
“对了,你不是会使用魔法吗,我们飞上去。”想到尤金会自己永远也学不会的绚丽法术,夏尔还没来得及高兴,却见尤金脸色猛地一沉。
不好,是禁魔领域!。
来不及做防备,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力挽回。
体内的魔力在急速衰减,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因为魔力枯竭而被强制召唤。
可恶……老家伙肯定是算准了我会进来,所以故意布下这么一个陷阱。
都是因为这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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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内心纠结许久,知道自己必须得靠这小鬼才能离开,他又一次放弃了杀掉夏尔的念头。
“塔里有禁制,我在现在这个状态下施展不出魔法。”
“啊……”夏尔当场呈石化状。
怎么会这样,原本还指望他带自己上去的。
“快离开这里,去……去更高的地方……”
“你怎么了?”
听尤金说话突然断断续续,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变故,就感到他把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到自己身上。
淬然摔倒,夏尔连忙去拔腰间的双刀,可已经拔出一半的武器却迟迟未等到意想中的攻击。
可以在黑暗中视物的眼这才看到尤金一动变动的躺在地上。
小心靠近,转过那张总是挂满假笑的脸,原本就白皙的面容已经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家伙也昏迷的时候……”
回想自认识起,尤金总是表现出张狂剽悍的一面,夏尔压根就没把他和弱者联系到一块。
感觉到尤金左胸发出灼灼高热,将手轻覆上去,刚想查看是怎么一回事。突地,一道黑焰猛地窜起,疼得她立刻撒手。
看着不知道发生了变故的尤金,夏尔陷入茫然。
怎么办?
她会入塔也是听从了这个奸商的进言。
如果他死了,那寻求身世的机会岂不是也要就此失去?
“喂……”戳了戳恍如死人躺在地上的尤金,也不见他有任何反应。
壮着胆子,揭开覆在面上的眼罩,半闭着的黑瞳此时也散去了精光。失去了锐利如刀的眸子,夏尔第一次感到尤金真的如一个精灵般无害。
感觉到他的气息逐渐微弱,夏尔也不禁苦恼起来。
难道就这样干耗下去?
烦躁的耙了耙乱糟糟的头发,看着片刻前还跋扈的半精灵,着实想不出任何解救的办法。
“我该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眼看尤金的脸色越来越差,那团曾烧痛自己手掌的黑焰越来越高炽,夏尔不禁喃喃的自语起来,不料这空旷无人的魔法秘境里真有人回应她的企愿。
[想救他吗。]
脑海中猛地响起一个从未听到过的嗓音,带着无比自信的张扬。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关键是你是否真要救这小子。]听语气,似乎还和尤金认识。
夏尔确认在自己脑中说话的人并不在塔内,因为她感应不到四周有“生”的气息。
“力所能及吧,总归是一条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呵呵……你这孩子也真是有趣,拉法的脾性半点都没遗传到,倒是和罗兰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罗兰……这个人认识母亲吗?
听闻在脑海中说话的声音提及母亲的名字,夏尔的戒备略微放松了些。
[既然你真想救他,我教你一个办法,也可以让这小子以后都能伤害你。如何?一举两得吧。来,跟着我念……
繁杂的咒文在脑海中形成,夏尔依照神秘之声所说,把她完全不懂的咒文大声念出。
有如白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贤者之塔的底层,让正逐步靠近的黑影纷纷退散。
“我果然是个笨蛋……”看着胸口裂出的血洞,夏尔一头载倒在冰冷的石质地面。
那么轻易就相信别人,不是笨蛋吗,无论是尤金,或刚才那个声音的主人……
黑暗袭来,陷入昏迷的夏尔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尤金坐直身体,夺人心魄的光彩再度在他眼里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