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这次下山真的害了他。
想起菲格尔对父亲的畏惧,冰冷无人的大公府里耸立着的那些雕像,肥沃土壤中无意发现的大批骸骨,夏尔藏在心底的后悔与害怕一起涌了出来。
那个地方根本就不像居住地,倒更像是魔法书里镇守某种封印的结界。
位于绝顶之上的大公府到底隐藏了什么真相,弗洛伦西这一姓氏又背负了多少秘密。
被连续训练压抑住的苦闷和担忧完全爆发,夏尔自从与母亲独处过后就不再疼的头再度有了钻心的巨痛。
那些困绕着她的模糊记忆也再一次在脑海中混乱。没人注意到夏尔此刻的变化,人们的视线都被街道当中的黄金骑士与秘宝商人牢牢吸引。
看着阻拦自己完成任务的暗夜精灵,菲格尔虽然甚少下山,却也通过那枚邪神印记知晓对方的身份。
秘宝商人尤金。
这个传闻中只有一半暗夜精灵血统的半精灵早在自己出生数百年前,就已经为世人所熟知。
有关他的传闻,都离不开黑暗、恐怖、死亡。
不想多做纠缠,即便明知对方是个强敌,菲格尔仍选择了履行他身为侍卫长的职责。
拔剑,竖在胸前,轻轻额首。
这是骑士进攻的标准姿态。
菲格尔手中长剑划破夜空,耀起迅疾的流光,又狠又准的直击依旧是一副无所谓姿态的尤金。
“我可要跟大公说对不起了,因为他又要另寻一条新的看门狗……”白皙的手微抬,尤金用比菲格尔还要快的速度还击,彰显了暗夜精灵地上界速度最快的称号由来。
见尤金淬然出手,夏尔混乱的记忆再次闪过她不止一次看到的影像。
褐发褐眼的女性趟在血泊之中,向自己伸出了染血的手,泛着泪光的眼里满是渴求。
[菲莉西娅……]
“不!我不叫那名字!!”抱着头蹲下,夏尔努力想忘记这属于她,却又不记得的过往。
原本观战的人纷纷转身,或举手遮挡突然乍现的刺眼红芒。
感觉不对劲,尤金急忙回转身体,伸出的手什么也没抓到。
那个被他认为绝对逃不出手掌的继承人已化作一团暗红的火焰飞射向西。
怒极反笑,秘宝商人以快得看不见的速度跃起,成为一道黑影直直追去。
等菲格尔反应过来,夏尔和尤金都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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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侍卫长的魔法传讯,当白精灵泰兰赶到帕格洛镇的时候,只看到脸色铁青靠蹲伏在街道一角的菲格尔。
“你怎么了?”
原本听说有了夏尔的消息,泰兰还庆幸能在大公发现前寻回他的继承人。眼下,却被菲格尔恐怖的脸色吓到了。
难道……是那位年轻的继承人出了什么意外?
“你认识尤金吗。”隔了许久,侍卫长才开口。
“你是说……那个混血的暗夜精灵?秘宝商人尤金?”见菲格尔提到了传说中的黑暗商人,泰兰心中不安开始急剧攀升。
他怎么会不知这个混血精灵,传说中邪神最为眷宠的邪恶灵魂。
有多少白精灵同胞遭了他的毒手,长老们可是一直嫉恨在心。
“我刚才找到了离家三天的殿下,可是……”才吐露出这段话,菲格尔开始拉扯着自己褐色的短发,面色痛苦的无法继续说下去。
“你倒是把事情说个明白啊,这样没头没脑的……”听到菲格尔的话,泰兰更急了?
莫非夏尔真的出事了?
“殿下已经和那个尤金缔结了血誓。大公如此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后嗣做出有辱他身份的事?还有六天……等大公六天后从帝都返回,就是我们的死期。”菲格尔绝望了,作为出身黄金树的光明教会神殿骑士,可不是像外传那般风光。
在大公府待了二十年,他深知在大公眼中,自己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人类,是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
能成为侍卫长,也只是给教会面子罢了。
“你说什么……”泰兰也被听到的消息惊呆了。
比起人类的菲格尔,身为精灵的他当然明白所谓血誓的重要性。
高阶生物通常只有一次血誓的机会,长寿命的种族反而不像人类,会缔结许多誓约以保护短暂的百年生命。
如果菲格尔说的句句属实,大公确实在盛怒之下会杀了他们,用最残酷的方法。
“殿下人呢?!”
慌乱之中,泰兰想到了唯一补救的办法。把夏尔带回大公府,由罗兰亲自解除这道尚未完全融合的誓约。
以冥战将军的能力,加上血缘的力量,解除自己后嗣的血誓应该不难。
“逃了……”目光呆滞的前黄金骑士还陷在恐惧之中,无发自拔。
“我自己去追!”眼看侍卫长已经无法帮忙,泰兰念动咒文,御风而行,顺着菲格尔的目光所望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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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的荒野在夜晚是极其可怕的,特别是卡纳马拉。
这儿是黑暗一族与魔兽的巢穴,数不清的低阶兽类充斥着广茂的土地,吞噬所有误入的冒险者与旅人。
寂静而茂密的森林突然喧闹起来,由天空坠下焰火把所有夜行动物惊得四处逃窜。
“呼……呼……”急促的喘息着,由身体所散发出的热焰将四周的一切都点燃,火灾开始在这片自远古就存在的树林里蔓延。
夏尔蜷缩在火焰的中心,全然不知自己引发了怎样的灾难。
父亲……也会像对待菲格尔他们一样对付我吗?
那个从没显示过半点身为人父该有的仁慈与宽厚的男人,看她的眼神除了淡漠,就只有厌恶。
连自己身世都不明白,又怎么能确定他真是我父亲……
母亲,罗兰……
既然你眼中有怜悯,为何不告诉我真相,却每每做壁上观,看着父亲一次次对我嘲弄和漠视。
我真的是那对夫妻的唯一后嗣?
不!
仅大总管挂在嘴角的嘲讽就足证明。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连记忆也是假的。
我到底是谁?
夏尔·希太因?
还是菲莉西娅?
或者,什么都不是……
肆虐的火似受到情感的波动,烧得更起劲了。
尤金尾随追至,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大公怎会有你这样软弱无能、遇事只会慌乱和哭泣的子嗣。”尤金一步步前行,深沉的黑暗扑灭了燃烧的烈焰。
仰头望着嘲笑自己的半精灵,怒意与羞辱同时在心头泛起。
拔出双刀扑了上去,就是一阵胡挥乱砍,毫无章法和节奏可言。
与其说是拼命,还不如说是发泄更为恰当。
闪躲过威胁不大的攻击,尤金瞅准机会,把神志已经有些混乱的夏尔一脚踢飞。
“咳……”滚了几圈后仰卧在被烈焰烧过的泥地上,身心皆痛的夏尔内心苦涩无法用言语表达。
开始埋怨,甚至是记恨起了那对挂名的父母。
给了她看似尊贵无比,却没有一丝实质的身份。
这样无聊的人生什么时候才算是头。
仅是短短十日,就已经承受不住,未来漫长的岁月又要如何度过?
走上前,揪住在夜空下依然晃眼的金发,尤金在无人的区域把他封住的眼又显露出来。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的黑瞳将夏尔扫视了一番,产生了与第一次接触后同样的疑惑。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仍然没有一丝寻死的念头。
虽然产生了少许的怨恨和愤怒,可除了迷惘,只有困惑,没有产生任何强烈到可以引咒眼发动致死能力的“欲望”。
仅止是这种程度的黑暗,还是无法杀死这小鬼。
纵有千百种处理尸体的办法,可那老家伙依然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发现下手的人就是他。
唯一的办法,就只有使用咒眼诅咒至死。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由语言而酝生的誓约也在一点点在身体里牢固。
再这样下去,就真摆脱不掉了……
想到这儿,尤金举起堪比利器的手掌,对准夏尔一只手就能拧断的脖颈切下。
曾阻止过他一次的龙型印记亦再度发光,虚无的黑暗之力横空激射,所过之处没有留下一丝生命的痕迹。
死亡视界?
尤金冷笑着轻抚着刚被死亡之力碾过的胸口,因为血誓的作用,他几乎没有受伤。
原来封在时之刻里面的力量不只是老家伙,还有罗兰的亡灵之力。
或许……和这个小鬼缔结契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在逆转自己命运之前,夏尔·希太因还是个不错的保命符。
可目光一转,发现夏尔已经陷入昏迷,又忍不住怒骂;“真是个没用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