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午时他才溜达回金花院,阿四找在门口候着了,一脸的焦急之态,瞅见阿良时快步迎了上去,急急忙忙道:“哎哟,我的爷,你可算回来了,桃儿倌快给鸨娘的板子打死了呀。”
“啊?咋回事?”阿良面色大变,这么快就朝爷下了手?阿四连忙解说,原来上午仝老四来了要带玉桃儿出去,哪知她死活不肯,还推说身子染了小恙,那仝四勃然大怒,把赛金花找下来大骂了一顿,甩袖子走人了,扬言要加金花院的黑捐,这可要了赛老鸨的命。
阿良入了院子就往后院寻去,还未迈进去就听见了玉桃儿凄惨的哭喊声,没口子的喊亲娘喊饶命,耳际就听那板子摔的啪啪作响,等他跨进后院时,眼前的景象让阿良又是一震。
在右厢澡堂子门下摆置着一个长板凳,玉桃儿就给绑在那上面,粉绸裤和亵裤褪到膝盖处,那雪白的一段身子早给抽的乌青紫黑了,两片瓜蛋子肿起有一指厚的肉棱子,有的地方都出了血,那衣衫的褂角居然还滴嗒着水,看样子是给打的失禁尿出来了吧。
再她那一张粉脸,早哭的没了俏模样,泪水和稀鼻涕糊了一嘴,那付凄惨状真让人不忍目堵。
“住手,”阿良进来就喊,那行刑的可不是张姨娘,而是马姨娘手下的两个老板子手,龟奴赖瓜和丁秃子,这俩人脸上一付幸灾乐祸的样儿,听见阿良的喊声全当是放屁一样,反而打的更狠了,他们从心里嫉恨这个俊龟蛋子,听张姨娘说玉桃儿和他咋样咋样心下越是恨。
阿良面色铁青,上前就将丁秃子一把揪住甩到了一边,就他这身架子,便是打不了好汉子也不至于连丁秃子这个瘦干汉子也拧不了吧,赛金花瞅了瞅玉桃儿的伤,心下冷笑,也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怕是伤的厉害了,必竟她是摇钱树嘛,这回整她也是另有原因的。
“先罢了手吧,马姨娘,把她关黑房里剥光了先吊一天去,别以为老娘心善,居然给我惹出这天大的祸事,真也不识抬举,老娘把你当宝贝的哄着,你倒拆起老娘的台了,真好贱骨头。”赛老鸨从椅子上起了身,瞅了阿良一眼,道:“良子,今儿冲你的面子先给她记着这笔帐,有话咱们前面说去,这个败兴东西。”临完她还狠狠剜了眼趴在长凳子上凄惨的玉桃儿。
马姨娘一脸无奈的表情,见阿良望她也就苦笑了一下,那意思是我也没办法,这刻吩咐两个看后院的妈子解下玉桃儿拖独院里去,龟奴赖瓜和丁秃子也赶快抽了身溜了。
阿良心里咬着牙,这两个死东西,迟些和你们算帐,爷让你好活了也不叫个人,又怜惜的瞅了一眼玉桃儿,她那俩眼窝子都哭肿了,看见阿良时越发委屈的泣不成声儿了。
阿良给她打了个眼色,就转身出去了,随着赛老鸨转到前院上了修身阁,他沉声道:“干娘是冲着良子的吧?要是对我不满干娘直说就罢了,非得整这些事出来给我看?”
见他脾性硬了,赛金花倒是一楞,眼珠一转却道:“龟儿子,你可知道他得罪了谁?”
“干娘,得罪谁你也不至于把她整这么惨吧?好赖不说她也是这院子里顶大梁的一条柱子吧,干娘这么做不是寒人的心吗?那苏倌,香姑,翠喜她们看见了还不有想法?”
“有想法又怎地,她们还能飞出老娘的手里去?老娘就是杀鸡儆猴呢,免的她们都反了天。”
阿良气闷的坐下,掏出纸烟点上,心里话说,看来自个儿得加紧自立了,这老鸨子也心毒,指不定还生出啥坏招呢,他压下心里的怒焰,这阵儿着急有啥用?你手里没刀也杀不了人。
“干娘,你既然把人给了我,还这么折腾她,我这二掌柜就是个屁,喊个话也没人听,这以后还咋管事?”阿良心知这次事件的策划者就是这坐在眼前赛老鸨,但却也奈何她不了,不过自已心里弊的气总的往外掏掏,让她也晓得阿良不是个纯粹的软骨头应声虫。
若不这样,日后还指不定怎么欺负你呢,她还真以为她一手遮着天呢,其实是这么回事吗?
赛老鸨把腿一盘也坐在了榻上,只是她心里确实没把阿良当个象样的人看待,听他说出这些要面子的话,心里更是鄙夷,嘴上道:“他们全听了你的老娘我算个啥?你这就想往老娘头上骑了?反天呀?那仝刚是好惹的主儿吗?贱桃子这趟不把这事摆平了老娘和她没完。”
阿良是怒极反笑,道:“干娘,谁也不是傻子,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事的底子,再说啥的话伤了咱们娘儿俩的和气,家和万事兴嘛,那别人都看咱们笑话呢,干娘想想吧,我去看桃子。”
也不等赛老鸨说啥,阿良起身就走,望着他那挺拔的身背,赛金花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来到那小独院,还是王妈子给开的门,李姨娘正在那堂子上坐着,这阵儿也迎出来。
“我说二掌柜的,我也是没法子,事前也说了些好话,可是鸨娘不听,不信你问桃儿。”
“行了,马姨娘,干娘这点心思我知道,等哪日人心拢不住她就后悔呀,哼,我也不怕你和她学这些话,这是事实,不信走着瞧,桃儿呢,不是真个儿剥光给吊起来了吧?”
“看爷说的,这点主儿我还是能做了的,在里面躺着呢,我刚给她抹了些药。”马姨娘对阿良此时的态度心下大为惊讶,这个俊俏后生自从和东华园的事发生后就变了,往日那龟奴蛋子的奉承脸孔找不见了,虽说眼下还是高级龟奴,但他说话办事的风格可是大变了样儿。
进了里面的屋子,玉桃儿仍光着黑紫色的大腚趴在那里哭泣呢,新填进她房里的那个丫头在一侧侍候着,抖抖擞擞的,显然被主子给人家打成这样心里怕的要命。
“桃儿,你可受苦了,”阿良坐在榻边,玉桃儿越发委屈的,挪过头枕着他的大腿哭的更亮了,他摸了摸她那肿的不成样儿的臀,心里寻思着别的事,耳际就听见玉桃儿不甘心的骂。
这阵儿她也不怕赛老鸨了,刚才挨着打时还一口一个娘的叫呢,换了谁那阵儿也得瞎嗥叫。
功夫不大,香姑和翠喜也来了,俩姐妹见玉桃儿的惨样儿都落了眼泪,“也忒狠心了,咱们姐妹给她这般赚钱,现在就落这么个下场,老娘不想干了,爱咋咋地吧。”翠喜气苦的道。
香姑也是这番说词,姐妹几个唠唠叼叼的在这诉苦,外面的马姨娘听的真切,但也不敢溜出去告赛老鸨,她总是觉的这个二掌柜不简单,从他来了这金花院就发生了不少事,她也不知道自已该往哪边靠了,虽说赛金花还是院首,可她心里认为这二掌柜也得罪不得。
“行了,都别说了,干娘是做的过份了,可你们也还得为日后想想呀,弄僵了也不好。”
“怕个啥?反正就这一身贱皮,想咋日就来日吧,老娘要是横了心,这金花院也快。”
阿良瞅了一眼还在叼叼的香姑,朝外面打了个色,香姑才哼了一声不再言语,玉桃这阵也不哭了,侧着脸望着阿良道:“你准备咋办?鸨娘肯定还没完,那仝刚扬言和我没完呢。”
“他没完个球,”阿良哼声道:“没事,你就在这歇着,等晚上再回阁子吧,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