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临 第三十七章 白二
    “你再揭老娘的短儿跟你急啊?”小馨玉笑骂着扭着腰儿出去请二爷了。

    功夫不大,一位三十三四的瘦精汉子倚着小馨玉就迈进了堂子,一双眼倒是还有点神,瞅了瞅阿良,对马姨娘道:“凤春儿,这就是金花老鸨的龟儿子?还真他妈的会挑人儿。”

    阿良心下知晓,自已和赛老鸨这身份谁也有心里有数,就是在面上当个遮盖,当下拱手道:“二爷,久仰大名,今儿真是幸会了,”白二大剌剌地一坐,斜着眼挑着他嘿嘿冷笑着。

    从他眼中那不无鄙夷的神色中看得出来,他压根就没当阿良是个人的正眼看待。

    论说这身份他比金花老鸨也高许多,市井一霸岂是一个妓寮子的老鸨能相比的了的。

    “玉儿,你领着凤春儿去挑人儿吧,我和这小龟奴蛋子聊两句。”

    阿良心里暗恨,我日你白二一家十八代的,今儿你瞧不起爷,有一天让你喝爷洗脚水,日你。

    那小馨玉扯着马姨娘就出去了,阿良脸上仍笑意盎然,“二爷,日后还得您多抬举呀。”

    “哈……,你倒是个兔子相,稍嫌粗了点,抬举你个小龟奴蛋子有屁用?你也就是给赛老鸨舔臭沟子的狗屁货色,今儿个让你和爷坐一起就是天大的面子了。”

    “嘿……二爷说的是,真是天大的面子,日后阿良混出个样儿,一定回报二爷的款待。”

    “咋?还不服?在爷面前你连陀臭屎也抵不上,还人模儿人样的充大尾巴狼,想跟爷溜溜?”

    “不敢不敢,二爷可别误会了,想这京城子里有几个敢和二爷溜的?阿良是真心奉您呐。”

    “哼,谅你也不敢,赛老鸨爷都日的不想日了,你算个球?以后在爷面前规矩点。”

    “良子哪敢放肆。”阿良心里还真冒了火儿,这家伙还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嚣张的厉害呀,等你家小爷翻了身儿,不让你亲眼看着小馨玉让爷日就不算人儿,眼下让你先拽着。

    白二抬起一脚撑在椅子上,手搓着脚趾头缝,眯着眼儿哼起了小曲,一付悠然自得的样儿,阿良心里那个恨呀,可怎么说人家也是四霸天之一,手底下要不硬气能这么个目中无人吗?翻过来说还是自已眼下这个身份叫人瞧不入眼,仝老四若是坐在他眼前,他肯定是另一副嘴脸,也就是说自已就没资格和这个货坐在一起,想叫人看得起就得先有势有财呀。

    从这馨玉阁出来,阿良就让马姨娘带着两个新买的姑子回去了,他则逛起了天桥的把式场,这里卖艺的都是些社会最底层的穷苦人,生活没出路,不卖艺糊口活不了呀。

    逛到十字大口时,闹哄哄的一堆人正围着个卖艺的摊儿喝好,偏巧收黑捐的一伙人挤了过来,阿良也凑过去看了个热闹,场子里一对好似兄弟的汉子正在落力的表演,刀来枪往,虎虎生风,一看就是有真功底的硬汉子,比台上唱戏的那些武生不知厉害了多少。

    “他妈的,你们俩今天还不准备交钱吗?昨天给你们开了天恩,今儿一便算,三个银洋。”挤入人群的黑捐痞皮们吓跑了一众围观的人们,十有八九不交钱就开打了。

    二兄弟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其中一个上前道:“几位爷,这摊儿刚支开,钱还没收……。”

    “你他妈的不识抬举,给你脸不要了是吧?我说,哥儿几个,给我砸。”

    那二兄弟一脸的愤恨与怒气,但是他们知晓若是与这帮人开了火儿这京城就呆不下去了,人家势大,你纵有一身武艺却没人撑着,没奈何,这眼前亏怕是不吃也不行了。

    就在这个时候,阿良开声了,他是几个大胆的没走看热闹中的一个,上前两步道:“慢着,三个银洋我替他们出了,想来兄弟们都是白二爷的手下吧,来来来,这点小钱拿着喝茶吧。”他出手倒也阔绰,将五七个银洋塞给那领头痞皮,这年头儿有钱就是大爷,这伙人更是认钱不认人,眼见阿良穿着锦缎子面的团花长衫儿,想来也是什么富户家的少爷吧。

    “哟,今儿算你们俩小子走运,这位爷倒也爽快,够江湖义气呀,谢了,咱们走。”那领头的朝阿良拱了拱手,上下又打量了一眼阿良才领着一票人扬长而去。

    二兄弟忙上来上前道谢,只瞅他人品打扮都不似个一般人物,心下也就存了恭敬,“谢过少爷义助,我兄弟二人沦落街头卖艺多日,爷还是首个赏大钱的,此恩日后必报,不知爷高姓。”

    阿良一想到自已的身份心下就苦笑了,虽有心拢络这二人却怕人家瞧不起自个儿这个出身,就算是街上卖艺打把式的也没龟奴低贱呀,想想自已来硬的也打不了个人,身边若有一两个有本事的跟着倒也不错,可惜这面子上他下不去呀,一念至此道:“二位,我萧伯良虽也是个爱结交朋友的,但这出身儿卑贱的很,钱儿倒是有两个了,怎奈没人瞧的起,你们便是在街头卖艺杂耍也胜我多多,就此别过吧,若是真有缘份,兴许日后还会相见。”

    “爷这话可重了,我兄弟俩上无父母下无妻小,活一天算一天,爷这恩情我哥俩肯定是记下了,论说这年头乱道道的,啥出身不出身的,能活了才是真的,爷说是不?”

    阿良笑了笑,又问了俩人的姓名,原来老大叫齐振山老二叫齐振海,是河北沧州人氏,二人也精通不少拳棒功夫,只看那一身精结肌肉就是能打能拼的主儿。

    在这年份真不能小看了几个银洋的作用,对于一般人来说那真是救命的钱,有这份义助的心,受恩者自是不管你出身高低贵贱的,卑贱的咋了?照样掏出钱相助,好些有钱的高贵户倒是不拿正眼撩你一眼皮子,世情冷暖真是叫人摸不透,有那活不了的也就把自已卖顿饭钱。

    “两位齐兄弟身手好,这打把式卖艺也终究长久不了,若是过些时我开院子,你们去给我当个护院什么的,一日三餐肯定没问题,另外工钱也照付,就怕二位撂不下脸,不肯相就。”

    “看爷说的,我们眼见就没饭吃了,这一天耍下来也赚不几纹钱,天天还得睡在戏园子门口,这也不是人过的日子,真要有个落脚之处,还巴不得呢,不知爷是想开个啥院子?”

    “不瞒两位,我眼下是那八大胡同里金花院的二掌柜,赛金花的干儿子,你们也都是硬汉子,为讨口吃的也不易,不过还是那话,活着才是真的,世道乱,做啥都以吃饱饭为原则,你们这脸皮摸不下来也不行,恶人横行的多,吃哪口饭也难啊,但要脸皮子就一准得饿死了。”

    齐氏兄弟一听,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二人对望了一眼,那齐老大振山道:“爷是个好心肠的人,这我们俩也瞅的出来,我哥俩是粗人,懂不得大道理,但给我们饭吃,我们就认,日后爷开院子缺护院的,便来天桥叫我们吧,妓院咋了?好些要脸的人都是常客,咱怕啥?”

    “说的好,过些日子我便差人来寻你们,这几个银洋你们留着吃喝,”阿良留了钱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