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玉桃儿阁里出来之后,阿良寻思着如何化解了赛老鸨这一招,拼着最后交银子顶塌天了这必竟是赛金花的最终目的,玉桃儿眼下还大红大紫着呢,老鸨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已的脚。
这边修身阁里刚吸完大烟的赛金花正眯着眼儿歇着呢,张姨娘进来和她耳语了几句。
赛老鸨就坐起了身子,“那你去找阿良准备一下,楼下等我,院里的事你先搭罩着吧。”张姨娘应了声,回过头就出了阁子,恰瞧着阿良要进大堂子,就吆喝了他一声,“二掌柜的。”
“哦,啥事?张姨娘。”阿良把迈进中大堂的腿又拿了回来,扭头望着二层木栏处的张姨娘,她又道:“二掌柜的,你候着,鸨娘要跟你出去办点事,”说着朝他丢了个暖味儿眼色。
阿良头一个反应就是要去东华园了,因为眼下出去没别的事,除了会萧嫱还能有啥事?果然功夫不大,收拾停当的赛老鸨就下了楼,二人出了门朝东,过了陕西巷又南折,出珠市口大街直奔天桥而去,路上赛金花一边走,她一边还道:“今有正事谈,过去了你自个儿先瞅戏。”
阿良点点头,想是她还没和段氏七娘萧嫱具体谈她的条件呢吧,这个老鸨子也精巴,把自已当筹码了,偏是辩子给她捏的死死的,自已和萧嫱也都没办法,她要撕破脸,全完蛋了。
到了东华园之后,阿良就自个儿找了地儿坐了,前台子上鼓戏正唱的热闹,下面喝采声一浪跟着一浪,都是些闲蛆,倒是说,没这些蛆能把天桥搞的这那么火吗?
这年头的人脑袋都难看,前半个秃着,后半个披个发,辩子也全剪了,显的不伦不类的,象阿良是个平头,他这样的头型也不少了,好多革命人士早就取了长辩子,京城的外国人也多,崇洋派也不少,梳汉奸头的也早有了,总之是乱七八糟的,啥样的也有。
出入东华园的客人高低不等,自恃身份的都在前台几桌坐着,要不就上了二层阁子,居高临下看的更爽,不过那是要花费更高的,萧嫱此时就坐在二层阁子上,她早就瞅着下边的门口了,一看见阿良时眸子里就闪过火热的光芒,尤其见他换了妆扮,越发显出玉树临风之姿,再想想他在床上的铁功马,芳心不由抖颤起来,那秋水似的眸子里情焰更炽。
这火辣辣的目光盯了好一会,阿良才感觉到,搜寻之下,才在抬头的斜上方瞅见了萧嫱,他微微一笑,朝正在爬楼梯的赛金花瞅了眼,萧嫱顺着他眼光也瞥见了赛老鸨,回首朝他微微点了一下,二人这算打过了招呼,萧嫱身侧还侍候着一个明眸皓齿的俏丫头,也就十八九二十来岁左右,修长的身段倒也惹眼,还真是个美人儿胚子,再往后是四个北洋悍兵,就她这威势,整个楼里也挑不出第二个来,萧嫱也会妆扮,她没少跟着段褀瑞和洋人们打交道,所以这妆扮也西化了好多,眼下头戴的那个深色带垂纱的呢子礼帽就是洋夫人们常戴的那种。
垂下的纱半遮着她粉嫩的娇靥,越发显出一种朦朦胧胧的美态,纱边下正好露出红艳艳的唇瓣,好不诱人;身上的衣裙也高雅,束着腰身,夸张的突显出她丰挺的硕胸和肥隆髂部。
这赛金花出门也爱做个新潮扮相,她似乎也怕人看出她是个老鸨,所以整出妆之后倒也有几分大户夫人相,加上她卖相好,有气质,确也让人不敢小覤了。
入了萧嫱的包的雅阁子,未语先笑,萧嫱则朝身侧爱婢秀娟打了个眼色,那秀娟明白了七娘的意思,转回身先招呼赛老鸨坐下,然后才回过头对四个亲卫扬了扬了下巴。
四亲卫随了七娘多年,好处是没少吃,不用拼命上战场,他们也乐得忠心,眼见秀娟那意思,都心里明白七娘要谈事,忙点了头,鱼贯出了阁子,到外门守着去了。
“七娘,咋说?可是段部长从湖南归来了?”赛老鸨开口就问。
“没那么快,我看还得三天五日吧,花娘有啥要求就说吧,有些事也不是非得他回来办。”
“我还能有啥要求呀,眼下最让我心疼的就是每个月的花捐,赚钱不容易,大半全交了新政府,我们熬死熬活的落个小零头,全院上上下下的又要吃饭穿衣,用度可大呀。”
“我也听说过,这新花捐定的是有点高,但也没办法,南边在闹革命,随时有可能打仗,那军资用度更是个无底洞,袁政府不在税项上做文章,还能自已造出银子来?具体咋收?”
赛老鸨压低声音道:“比以前满清时候还黑的多呢,按入帐的百分之五十收取,太黑了。”
萧嫱忍不住笑了,瞟了她一眼道:“花娘,我也在这行干过,便是没见过也听说过,院子那本帐问题大着呢,我才不信你会如实的全记在上面,偷漏那些也够平时用度了吧?”
“哟,七娘,你可说笑了呀,我金花院可是全京城第一流的寮子,吃的穿的用的可全是上讲究的,你去别的院子看看他们吃喝啥?馊饭能吃饱就是祖上积德了,那可不一样哦。”
“行了,花娘,谈谈你是想让我咋帮你?我总得寻思寻思吧?”
“七娘啊,我给你出个主意,你看行不行,以着段部长眼下的权势,就是免了我金花院的一切税项也不是没有可能吧?眼下你又是阿良的表姐,他又认了我当干娘,咱们可是亲上加亲呀,我一个孤婆子,上无老下无小的,将来这家业总得有个人来继承吧?我就瞅着阿良是个机灵的人儿,讲情义有良心,将来养老送终也能指上,段部长这边要是能当金花院是自已人一样照顾,我愿意每个月孝敬部长五千两银子,七娘你这不也能抬高自已在部长心里的地位吗?别的妾都是花钱,你还能为他赚钱呢,虽说段部长看不起这点小钱,可这正好当你的花销呀,你让他权衡权衡,这一个月下来给他省多少钱呀?以后还不更宠着七娘你吗?”
这个主意倒是让萧嫱真的挺动心,自已眼下虽说吃喝不愁的,但老段花在自已身上的银钱也不多,平时和阔太太们打个牌什么的倒是能应付,关键老段心思不在这,他顾不上你,一天忙的搞政治,争权夺利,劳心费神的,哪有闲暇陪你吃喝玩乐?有时一个月才会你一两次,扔上三五百个大洋也就走了,你真要追过去和他要钱花,他还有可能恼了你。
萧嫱自个儿不是没积蓄,但她也得为自已将来做个打算吧,现在是老段养的私房,段家就不承认有你这个人,真等老段百年之后,段家祠堂哪有你萧嫱埋棺材的地儿?有地儿也没资格。
“花娘,这事得考虑考虑,纵是我一心乐意,还得段爷最后点头,必竟这事得他出头办。”
“只要七娘你应下了,这事十有八九的准儿了,段部长还挡得住你那个花花手段。”
萧嫱不置可否的道:“这不是关键问题,主要得处理好咱们的关糸,他可不随便施恩施惠的。”
赛老鸨笑道:“这还不好办呀?阿良都认我当干娘了,他又是你表弟,你与那部长这么说,就说你表弟等若是金花院的老板东家,部长不照顾我们还不照顾你呀?再说了,你和良子还真的有分相处,不怕他不相信了,回过头你再和良子好好的把这身份完善一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