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临 第二十六章 难题
    明义上把玉桃儿给了阿良,但她没进一步露口风,而且午后来了一富户商甲,她当着阿良的面点了玉桃儿的名,等于告诉他,你的桃儿该接客还得接,眼下你还没资格护着她。

    阿良也不好开口,他猜这老鸨子有说的,甚至都想到了,什么她是清倌人,谁能拿她怎么样之类的搪词,所以阿良知趣的不开那口,省的惹一身骚了,最后还落个不是,无非是打个茶围子,倒也无伤大伤。

    “你也抽一口大烟吧,那纸烟没甚味儿,”赛金花仍就躺在她的那张榻,每天十二片大烟,风雨不改,倒是她的瘾也不太大,但肯定已经上道了,玉桃儿她们只是牛刀小试。

    “干娘,算了吧,我还是喜欢纸烟的味,那个还是您受用吧,劳财又伤身,少抽点吧。”

    “你倒孝顺,”赛金花白了他一眼,深深顶了一口,又道:“后头又买进三个丫头片子,一会你去处理吧,老娘叫马姨娘给你当几天师傅,里里外外的行道你也摸一摸。”

    “处理?啥意思,干娘,良子可不太清楚。”

    “马姨娘自会教你,老娘懒的和你说,对了,那苏倌的丫头玉锁儿也该出阁子了,过两天你给她开封儿吧,都十八岁,再养活下去老娘可亏大本钱了,你去把苏倌搞定要人过来。”

    阿良翻了个白眼,赛老鸨啊,你是要让爷做恶人呀,赛金花何等眼力,一看他的表情就知他心中所想了,冷哧一声道:“老娘还告诉你,做这行存不得善心慈念,别说是她,就是你明儿把贱桃娶过了门儿,后天该让她卖还得去卖,总不能你去卖吧?你记着,她们是妓女,不是皇后,妓女是干啥的?不让人日还叫妓女?你把她锁后屋里喝西北风呀?这一院女人全不是你的?你想日谁不能日?听老娘的没错,她们天生就是让人日的货,想发财就得有狠心。”

    “干娘果然厉害,良子受教了,儿子少花两锭银子,不让自已的婆娘给人日行不?”

    “唉,连个女人也放不下,成不了大器的东西,你自已看着办吧,哼,有钱还怕没女人?”

    “干娘,那不是还有一份情呢吗?不然这个世界也真是太冷漠了。”

    “你跟婊子谈情?我看你小子病的不轻呢,是不是贱桃儿昨个儿把尿灌你嘴了?”

    “干娘,我,我出去看看,您先歇着。”阿良不想再和她讨论下去了,赛金花自身中的毒太深了,她所谓的重情份怕也都是以利益为前提的吧,一切都为那最终的目标而服务。

    他走到门口时,赛金花坐起来道:“老娘把话给你撂这,你要三天搞不定玉锁儿,老娘就让你亲眼看着玉桃儿被全院龟奴日一遍,不剌激剌激你,你还继承不了赛金花这份家业。”

    阿良没说话,只是和赛金花对视了一阵儿,然后才步出修身阁。

    全院有七个龟奴,这是自已除外的情况下,最小的就上阿四,才十七岁,最大的是赖瓜,今年三十四岁了,其它几个二十五至三十不等,都在这金花院干了好些年了。

    现在这些个龟奴们正忙着,他也没打算给他们开个小会,等晚上再说吧,这时见他下了楼的阿四忙迎了过去,看看人家,才多少天就混成这样了?眼下连行头也换了,破衫儿烂裤一脱,换上这身儿团花长袍,倒究说不一样,人要衣妆,佛要金妆,马上阿良就秀出了一表人才。

    “哟,我的爷呀,四儿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爷你更帅气的人物呢。”

    阿良心情不太好,眼下赛老鸨出了个难题给他,也没心思和阿四逗笑,他心念电转,寻思着如何去和苏倌说话,不由开口问道:“苏倌那屋里眼下可有客人?”

    “回爷的话,有一位老客倌,城里的望族名门章老爷子,磨蹭了苏倌好几年的主儿。”

    阿良点了点头,苏倌啥命?不是老头就是太监的?她能瞧上谁?心念间,从身上摸出两个银洋,这还是刚才顺手在修身阁里捞了一把得的,递给阿四之后道:“你去买两包点心回来。”

    “哟,爷,一个银洋就买好些了,用不着这些个。”阿四拿了一个又回递给他。

    他也不伸手接,却道:“用不着的你就揣了吧,以后给爷办事勤快点就行,自有你的好处。”

    阿四眼珠顿时亮了起来,“谢谢爷的赏赐,四儿这就去。”他扭身就快步去了。

    那头儿另一个龟奴瞅着还真眼红的紧,却也不敢过来和这新宠人套近乎,阿良心里也不想和他们近了,想想这些家伙也曾把院里的倌们过了一遍,算是顶好的命了,好多名门豪客在几年间扔出了不知多少银子,却连红倌们的毛邦子也不曾揣过,说起来倒不如这些龟奴们。

    又想到娇蛮傲性的玉锁也可能难逃这悲惨的命动,心下不由一叹,世间事有时确也不由人。

    他心里想着事,不觉就溜达到了门口,正也巧了,外面刚好转进一华服客人,一看认识,赫然是那位荣八爷,“咦,你这龟奴蛋子如今也发达了?穿上苏锦丝缎制的袍子了。”

    “哟,八爷,多日不见呀。”阿良笑容可掬的拱了拱手,脸上的笑容很有点招牌味儿。

    一旁在门口矗着的一个龟奴忙接茬儿道:“八爷,您有所不知,这位如今是我们院里的二掌柜,也是鸨娘的干儿子,您是来找苏倌的吧?嘿……章老爷子在呢,怕是您等不住了。”

    荣八上下左右瞅了几眼阿良,“行啊,小子,爷倒是小看了你,居然爬的飞快呀。”说了这句话才一皱眉又道:“章老财可是个耐磨货,少爷我还真耗不过他,香姑在吗?”

    “这都啥时候了,四大红牌一个没闲着呀,八爷,我看您叫小怡春吧,她有空儿。”

    “爷可没银子在她身上浪费,有那时间还不如在金花老鸨身上下下功夫呢,”荣八又转过头对阿良道:“小子,你倒也是个能端出去的人物,龟蛋变掌柜,还真升了一辈儿。”

    “让八爷见笑了,其实还是个龟蛋,看八爷的样子是非四红牌不见了?”

    “爷是啥人物?那些小倌能会侍候的了?看来今儿没啥戏了,二掌柜的,咱们得空儿再见。”

    “那八爷您慢着走。”阿良再拱手,荣八摇头笑了笑,就提着鸟笼子走了。

    见他走了老远,那龟奴才对阿良道:“二掌柜您有所不知,其实这荣八也是个抠货,从来不肯在小倌们身上使钱,不象别的爷,来了总要坐一坐,人家都顾及面子,他象没脸的。”

    阿良一笑,“这倒也是个直性子的,以后来了先甭答他红倌们有没有客,请进去待茶,总不能让他这么空溜腿儿吧?茶钱小费多少也得给咱们留点。”

    “小的明白了,刚才倒是疏忽了,二掌柜教训的是。”那龟奴忙认错,还真是恭敬。

    往日里瞅着阿良的那份的鄙夷早压在了心底深处,阿良转身进了里头,那龟奴才冲着外面啐了一口痰,心里暗骂,不是给鸨娘溜臭沟子哪轮的到你在爷面前显摆,这个臭狗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