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临 第二十一章 鸨二
    先送了段七娘回转东华园,他们四人才往金花院赶,在返回去的路上赛金花没少问阿良下午的事,阿良当然不会把自已与段七娘蜜的程度告诉她,只说她‘较为满意’吧。

    那赛金花其实早从段七娘一脸扬溢的春情看到了答案,虽也估计到他们二人可能说了些‘情话’,但还是没料到他们究竟发展的有多深,只是阿良一脸挚诚,真有哄死人不偿的善相。

    若是以常理来衡量这二人的关糸,必竟是头一遭,谁也未必信他们会有多蜜,可偏偏阿良拿出‘贴心话’把个段七娘哄的神魂颠倒的,段七娘这心中多年孤寂,今儿是情窦初开了。

    阿良真不敢在赛金花面前露出多少实底儿来,他就怕让赛金花觉得自已脱出了她的掌握,若这老鸨也翻了脸,这事给你捅出去,自已和段七娘怕得给捆在一块灭的没了骨头渣子吧。

    人心刮肚皮呀,不防着可不行,尤其眼下自个儿没势没财的,赛金花自不会惧你,真有了根基她就不敢害你了,说到底,自已眼下就是势单力孤,没钱养不起人,没人聚不起势嘛。

    回了院之后,正是夜膳时间,赛金花将阿良引入修身阁,吩咐马姨娘把饭菜端到这里来,她却拉着阿良坐下,笑盈盈的道:“老娘就知道你准行,那个大骚货要是连你也看上,那怕是没人侍候的了啦,不过你别得了意,这种女人水性扬花的靠不住,背地里还不知与谁勾搭着呢,要说靠呀你还得靠老娘我,从明儿个开始,老娘就给你个二掌柜干干,所有的浑倌和龟奴们都归你管,你要是忠心耿耿,老娘让玉桃儿白跟了你,就看你会不会办事了。”

    阿良假意露出吃惊的欢喜神色,心下却骂赛金花抠门,什么狗屁二掌柜?其实还是个龟奴,半成份子也不给,工钱也不提,不是奴隶是啥?不过在她看来这也是天大的恩赐了,同样,在其它龟奴和妓女眼里看这确实也是一份荣殊了,实在是这龟奴太没有社会地位了。

    可想而知,妓女就够下贱的了,而龟奴还是侍候妓女和嫖客的更下贱一类人,真也悲惨。

    “这怎么行呢,阿良何德何能,如何做的这二掌柜?怕是下面的人也不服呀。”他还一付诚惶诚恐的样儿,倒是赛金花这趟真给他骗过了,以为自已这遭‘抬举’真的收了他的心。

    阿良能把这个有名无实的二掌柜放在眼中吗?起码他的‘志向’要比赛金花大的多呀。

    “呵……二掌柜的,老娘还得说你两句,就你昨天做那营生日后可不许再发生了,咱们这楼里也就二十来个清倌,哪经得住你折腾,至于楼下那些浑倌们,你爱咋弄就咋弄。”

    “鸨娘说笑了,阿良哪弄的动呀?这人的精力必竟是有限的啊,今儿真累死我了。”

    “是够累的,吃了饭你就去歇着吧,明儿一早我就宣布这档子事,你这身份也就变了。”

    二更过后,阿良从修身阁出来,就看见对面阁楼里玉桃房间里她和香姑、翠喜坐一堆儿眼巴巴的往这里瞅,显然是在等他呢,此际见他出来,玉桃儿忙打眼色,还用手比划着什么。

    阿良是看出来了,她让自已往外面去呢,看来客店是订好了,日哦,桃儿可也是匹野马,再让她忽颠上半个晚上,还能瞅见明儿个的太阳不?想想这‘男妓’真他妈不是好当的呀。

    从楼上打了个转下来,刚巧撞上一个小龟奴,干干瘦瘦的,他名叫阿四,阿良都不知他姓啥,不过这小子也是机灵的人儿,就是年岁小,才十六七左右,是鸨娘路边捡回来的苦命人儿。

    “哟,这不是良哥儿,近日可是好福气呀,阿四羡慕死哥哥了,往后爬高了揪四子一把呀。”“嘿……,你小子也不楞呀?又说你是哪只眼看着哥哥我能爬高了?万一摔惨了呢?”

    阿四往近靠了靠低声儿道:“一看哥哥就不是池中物,那算命老先生都说,长成哥哥这样的,迟早也得发达了,我阿四就盼着哥哥你发达呢,就是哥哥别忘了,我愿给哥哥当牛做马。”

    阿良看了他一眼,干小子眸光晶亮,那灵活劲儿溢于诸外,有时候不信命真不行,他就能看出自已要发达?“借你的吉言吧,哥哥我要是发达了,一定领着你混吃喝。”

    其实这阿四不过是看阿良被老鸨宠上了,所以才想靠靠他,他也是一天老受气的主儿,巴不得找个靠善护善护自个儿,那阿良眼看的就要红了,自已再不表表忠心可就迟了呀。

    就凭这一点就能看出这是个灵活人儿,一般龟奴们就是看出了这点也只是暗地里嫉羡,却不懂的套套近乎,也许他们还等着看看阿良的笑话呢,事实上阿良刚来那阵天天挨板子,他们不是不知道,偏就是这个最倒霉的龟奴如今却表现出了要发达的迹向。

    “那阿四就谢谢良哥儿了,哥也瞧着了,四子一天给大伙欺负,就这小身子板,再折腾下去还不交待了吗?我的好哥哥呀,四子求着观世音菩萨保佑你发达,只为你给四子一口饭吃。”

    阿良点了点头,这时他看见玉桃儿三个人出了院子往左转了去,便拍了拍阿四的肩道:“好了,四子,去睡吧,你要盼着哥哥我发达,那你就快起运道了,我出去逛逛,明儿再聊。”

    阿四同样瞅着了出了门的三个红倌,她们一到二更之后基本就是闲人了,虽说有时候晚上也出条子,但那得看她们有没有那个心思,钱还有个赚够的?关键说自个儿应付得起不。

    阿良出了门也朝那边转了去,阿四心中一动,跑到院口偷偷瞧了眼,就看见阿良和玉桃儿她们三个混在了一起朝远处走去,心下不由一喜,我良哥儿果然厉害,前一阵他还和玉桃儿势成水火呢,这几天的功夫就泡一块了,多好的命呀,自已要跟了他,日后怕也有人抬举?

    带着美好的念想,阿四就回转到他那间黑狗窝里去睡了,别看他年岁小,在这妓院了七八年了,啥没见过?甚至和小浑倌们偷偷玩火的事也时有发生,这也是正常的事。

    一行四人出了韩家潭转进了陕西巷,又走不远就入了一家客店,门面还不小,看样子档次也高,玉桃儿她平日里花销也大手大脚的,都混都这个份儿上了,她们很少抠巴自已,该享受就享受,也有那些妓子是拼了命的攒钱,一心寻思着给自个儿赎身,却不知老鸨要榨干她们。

    这陕西巷也是名胡同之一,巷子里尽是一等妓寮,满街逛的也尽是有钱花客。

    他们四个入了客店转至后进上了二楼一间雅致客房,也是内外套,外厅内卧,一般来说这就是高档次的客房了,香姑给那店伙扔下现洋,让他张罗一桌上好酒菜。

    待那店伙去后玉桃儿扭过脸儿瞅了阿良一眼道:“我们姐儿仨等你吃饭,你却和鸨娘吃好了。”

    “哪吃好了,只是谈事,我随便叼了两口,酒也没喝呀,”

    “行了你们两口子也别一见面就怨道,良子,你可真够情义,昨儿的事桃儿都和我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