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临 第十五章 苏倌
    阿良转过头瞅了一眼旁边锦墩子上那包银锭,脸上泛起个苦笑,这倒让瞅他的苏倌一怔。他先是把手里又斟的酒仰脖灌了,才道咂咂嘴道:“这黄白之物有谁不爱?但它并不是一个人的全部,就拿那小德张来说吧,他倒是金银满库了,可他快乐吗?反回来说,要没了这个东西也不行,常言道钱能通神,有的时候它也不是万能的,但没了它却是万万不能的。”

    苏倌瞅着他,眸子闪过一丝神采,她见过的名门贵人也多了,论说谈吐风度也都各有千秋,但她还没见过一个龟奴这么不把千两银子放在眼中的,光听他这番说话,似是经过了几许沧桑,偏是他的年岁又不大,“你和姐姐说说,你今多大年岁了?”

    “虚度二十一个春秋,比姐姐小个一半岁的吧,怎么想起问我这个?”

    “没什么,随便问问吧,对了,今儿个上午鸨娘带你去了哪里?她可是无事不出门的哦。”

    阿良摇头笑了笑,锁着眉头道:“我也不晓得那是谁人府上,外面还有政府军把守呢。”

    “哦?”苏倌心念电转,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再上下瞅瞅阿良,想起他这月余时间夜夜与鸨娘春宵欢度,原来如此,赛花金可真是人尽其才呀,一丝一毫也不做浪费,唉,想不到这俊俏小龟奴居然和自已命运也差不多少,先是给鸨娘夜训,这又不知领去了谁府上给相盘子去了,最早阿良刚出现在院子时,鸨娘就想把他卖进相公堂子,哪知剥光一验,发现是个粗人又带驴货,便打消了这念头,另也因相公堂子甚不景气,怕给不得几纹好钱。

    “阿良,今儿我们喝顿酒也是缘份,有几句我想与你说说,遇事千万要撑得住气,逆来顺受吧,势微力弱,也只得如此,相强怕会自伤,姐看你也是聪明脑瓜,不需我再细说了吧?鸨娘这个人虽说也讲点情义,但利益在前,她可不是做亏本买卖的人,你小心了些。”

    “谢谢姐姐关心,如今我阿良也是烂命一条了,该博的时候我自然要博一博的,我绝不会安于眼下的现状,若我今生的志向就是做一个龟奴的话,那眼下我就算完成了理想,活着还有些意思?姐姐你可是有心计的人,我也不敢再向你剖白什么了,免得你又说我靠不住。”

    “本来你就靠不住,嘴上没毛的人,办事能牢吗?”苏倌笑骂道,他居然翻旧帐了。

    阿良伸手摸了摸下巴,笑道:“这的叫胡子,毛在下面呢,姐姐这不是骂我呢吗?”

    苏倌伸过手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让阿良心下一荡,确实是个风情万种的美人儿啊,只可惜生在这个万恶的年代,还沦落成了命运悲惨的妓女,“敢对我口花花?”

    阿良朝她一笑,露出齐白的一口好牙,“情不自禁吧,苏倌这刻赤霞绕颊,真也美不胜收。”

    苏倌心下微震,恍然觉的自已身旁坐的不是个龟奴,而是个满腹经纶的才子,注视他良久,才叹喟一声,“来,再喝一杯吧,你我也算是同病相怜的人了,以后我们算朋友。”

    “受宠若惊了,我这龟奴蛋能与名妓成为朋友确也荣幸,京城之中不知多少显贵巨绅是苏倌的朋友,他们若知与我这龟奴站在了同一阶上,不知会不会羞煞的投井自尽?哈……。”

    苏倌也不由笑了起来,这顿酒喝的算是把上趟那件事都抛开不再计较了,二人付了酒资房钱就出了客店,回了院子时刚好敲过二更的邦子,阿良一直把苏倌送回了阁里才下了楼回房。

    大该是好久没喝酒了,头还真有些晕,脱了衣褂他倒头睡,反正鸨娘也没派营生给自已。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敲门声把他给惊起了,门外传来李姨娘的叫声,“阿良快起来呀。”

    他慌忙套了衣裤,下床给开了门,见那李姨娘一脸急色,“咋了?李姨娘。”

    “你这龟蛋子也不知和苏倌嚼了啥舌根儿,她泡澡来就把玉锁儿训了顿,如今那丫头正挨板子呢,打的死去活来的,苏倌一向温良,一年也动不得这般火气,你还不去给劝劝?”

    “啊?我……我哪劝的住啊?李姨娘,你不是找错人了吧?况且我啥也没说呀。”阿良心里知道是今天那句话给玉锁儿招了灾祸,他本以为苏倌是故意做样子给自已看的,哪知……。

    “本来这件事就牵扯你呢,玉锁儿分辩的时候我们可都听见了,还有玉桃儿那丫头的事,她也在呢,不过就苏倌那倔驴的性子,谁劝也没用,这解铃还须糸铃人呀,你还不去?”

    “哦哦哦,我去看看。”言罢,他拉上了门就随那李姨娘朝楼上而去,论说这阵儿大家都不是休息就是泡澡,楼下浑官们的房里不少身影双双在烛光里摇晃着,不时浪语淫声传出,而正楼三层上却传出玉锁儿的哭嗥声,那啪啪啪的竹板子抽的一个响亮,阿良都心惊不已。

    待他上了楼来,阁外堵了一堆人,玉桃儿、香姑、翠喜等清吟小倌全拥挤在门口,她们见李姨娘叫上了阿良,不由都开口骂了起来,阿良顿时给骂了个体无完肤,玉桃儿更一下就冲上来揪着他就打,“你个死龟蛋子吹啥阴风儿了?害的玉锁儿给这般收拾。”

    阿良抬手架着,一边道:“桃姐儿,关我啥事呀,你先别打我呀,我进去说说。”

    翠喜和香姑也过来揪着他,抬起小脚兜着屁股,平日里她们和玉锁儿的关糸可是相当好的,这阵儿见她被苏倌揍的那么惨,大伙全怨气全冲着阿良发了,可怜阿良那件布褂子给七八手玉手撒成了条状,就差把裤子也扯了,等他挤进门口时一看,顿时眼就直了。

    一条长凳子上,玉锁儿趴在上面,双臂垂下给拴在两条前凳腿上,腰身和脚腕都给捆在凳身上,粉褂子撩起,裤在褪到了膝部,那翘耸的雪臀这阵儿早就变了颜色,青紫肉棱子布满臀丘,有的地方都出血了,平日里爱干净的那个美丫头已变成了个鼻涕眼泪糊一嘴的可怜人。

    “我平日里怎么跟你说的?你还背地里捅人软刀子?”

    “小姐,玉锁儿再、再也不敢了,小姐……你就饶我一回吧……呜……。”她都哭稀了。

    苏倌似乎打的没劲了,“李姨娘呢,接着给我打,我还不信治不了你个丫头片子了,反了你。”

    李姨娘在阿良背后,却不往前去,推了一把阿良,他就这么冒了进去,泪眼模糊的玉锁这刻也顾不上什么羞耻了,见是他进来,忙哭道:“阿良,你替我说说话,我再也不敢了,阿良。”

    “咳,我说……那个……苏倌,这事过去了都,我看算了吧,都成这样了,你就饶了玉姐儿吧,她也年青,给点教训也就得了,全当这事没发生,苏倌……。”

    其实阿良心里有些明白苏倌的怒火,还是下午来自小德张那里,那被迫受辱和主动寻欢可是两回事,也算玉锁儿倒霉,偏巧就赶了这么个节骨眼儿。

    苏倌见阿良进来,但她何等的精明,若不想落下话柄,她这刻自是不能歇了手,冷着脸望着阿良,“你这奴蛋进来做甚?出去,玉锁儿清白身子岂能让你污了,快走,李姨娘关门。”

    这下全没撤了,李姨娘也不敢违背苏倌的话,硬是将众人轰了出去,然后闭了门,接着又是玉锁儿的哭号和竹板抽打声,这些人是看出来了,玉锁儿今天的罪是受定了,谁也救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