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铁门胡同,有一座院落,在巷子的最深处,冷冷清清的,不是这户主谁平时入这么深?
敲了几下门之后,里面就了动静,开门的赫然是个十七八岁的白净少年,不过看看他那张异常白脸就和一般人不大一样,一开声更让阿良听出了他是个太监。
“哟,是苏倌大驾来了,您快里面请,张爷等的心焦呐。”那声音尖细的直剌耳鼓。
“劳张爷久候了,”苏倌应了一声,她捏了一把阿良的肩,阿良就往进迈,院子里同样冷清,中央是个小花圃,正楼二层,左右两厢是平屋,这也算是一般中户的住处。
一位略显富泰的锦祅男子正站在正阁门前,约三十四五岁的样子,颌下无须,面色净白,一双眼眸相当锐利,却也含着几许末路的悲凉,怎么说也是曾经在京师叱咤风云的人物,这便从九霄云端摔在了尘世泥潭中,他这心里真是一时半刻也接受不了这个剌激。
虽曾表示过要给袁氏当内宫总管,但袁氏认为一个太监在自已这里没半点用处,就谢绝了,共和和帝制是有区别的,老袁儿子克定没硬建议他称帝的时候,他那心思还不很足,关键是袁克定想继承大统,所以一个劲的劝老子当皇上,他是长子,也好未来身登大宝。
放下了苏倌,小德张亲切的迎了上来,一把捞住她的玉臂,倒有点搀扶太后的味儿,他转过眼瞅了瞅阿良,眸子却是一亮,“苏倌,这个奴蛋倒也生的好盘儿,以前没见过他呀?”
苏倌已恢复了大家风范,一付恬淡端秀的模样儿,笑道:“院里新来的,确也干净些。”
小德张点了点头,阿良在这个人面前终是觉的欠缺些啥,无论身份地位气质风度,还真及不上这个阉货,倒究说人家是见惯大场面的人,有股子荣辱不惊的大家气度。
“阿良见过张爷。”阿良可不想一上来就得罪了这阴人,谁让人家银子多呢,在赛金花眼里,这有钱的主儿就是‘亲爹’,他吹股风过去,再上些银钱,自已怕是有得受了吧。
真要是一会苏倌叫唤了,自已豁出去一回,万一不出那一幕,自个儿又何必多遭个人嫉恨呢?
不管咋说,阿良现在还是以自保为主,说难听点,他如今这处境,哪有保人的资格?虽说对这位苏倌心存着些念想,但是比起自已的生命来还是不可同日而语呀,再说了,这苏倌也是个有心计的主儿,就上次接触那番就让他心下不敢小瞧了她,莫说是占人家便宜了。
谁也不想让比自已还低贱的人欺负了,在强势面前低头那是另一回事。就拿苏倌来说吧,眼下她肯定不会让阿良欺负了,在金花院她就比阿良有资辈高好多,但在这个阉人面前却是另一回事了,非得逆来顺受,小胳膊啥时候也拧不过大腿去。
“哦,是小良子,嗯,来喜,看赏,带小良子去侧厢喝茶。”
“渣。”那小太监居然还玩的是宫里那一套,看来这小德张的家规森严呀,他是忘不了昔日的风光了,如今失了势,竟拿大把大把的银子往女人身上使,把那股余恨全泄这了。
阿良谢过,就随着那来喜去了侧厢,来喜大该早就准备好了几块银洋,一入那厢就合上了门,笑盈盈的把五六个银洋塞给了他,低声笑道:“良子,坐在这里听戏吧,啥也甭管。”
听他这么说,阿良心下可安生不了啦,该不是那小德张今儿真要来些花样不成?
别看这小太监,眼也高着呢,他可是从心里瞧不起这龟奴阿良,但脸上的笑容是一惯养成的,眼里的鄙夷也不隐瞒,阿良心里暗骂死太监,啥时候了你还拽个毛呀?
“听戏?阿良不太明白哟,还望小公公指教。”他揣了银洋,不拿白不拿。
那来喜在门口绕了两步,从门缝往外瞅瞅才回过身道:“忘了你是新来的,嘿……没见识过爷这等人怎么耍姑子的吧?你听声就对了,自已个儿寻思寻思,嘿……。”
瞅他阴笑的神秘,阿良脑海过迅速掠过了曾经熟知的史料,太监耍淫还有个啥?不信他还能长出一条棍子来,多不过逞逞手足口舌之欲,再不就是玩点变态的,用点狎具什么的。
管他呢,只要那苏倌不叫唤自已的名,今儿便坐在这里听戏好了,眼下与她也没甚的情份,谁狎谁耍关个人鸟事?再者说了,人家本身就是个妓,干的就是这一行当,不挨着哪行?
那边小德张扶着苏倌入了正厅,他可没没准备在这楼上与她对坐品茶聊闲话,直接就把她扶了上楼,苏倌这心里也是一个劲儿的叹气,看来这一次比一次苦重了,也许正是命吧。
楼上阁子里春意盎然,摆设倒不华丽,这院落是小德张在京置下的秘密私产,知详都甚少,他也不往这里放贵重的物什,一个月才来一趟,平时就锁着,便是有贼也没好偷的。
中央处那方桌子上这刻堆着足似小山的白花花银锭,苏倌一眼就瞅见了,不喜反惊,她心里知道,这堆银锭岂是好拿的,以前他也没这么准备过,今儿是真的要出格了。
“坐吧,苏倌,洒家也不能时常去捧你的场子,以后每个月来一次也要补足了这份子,这一千两银子你今儿个拿走便是,但依得洒家一个条件,苏倌以为如何?”
苏倌这心里象是给耗爪子挠住了一般,揪得她出气也有些不均称了,“张爷,苏倌敬谢了您一片爱慕之心,只是我不想虚度了此生,爷也别怪的我,既入得这红尘,苏舜华也没想过讨个清白,浊世男女浊世情,若就此随了张爷,怕是日后也挨不得寂寞。”
她这番话本是让小德张打消了赎她的念头,更表明了自已想享受男女间的鱼水之欢,而不甘心就此侍候个太监一生,话是挑明了,但对小德张的剌激却是相当大的。
使得他那张净白脸儿越发白的有些怕人了,倒是这阉货生的好相貌,当年就凭这相貌和一身好戏讨了老佛爷儿的欢心,要不是哪有他出头之日。
面对这国色天香的名妓,小德张硬是把火儿压了下去,心里却暗骂她贱妇,不识抬举,嘴上仍旧笑道:“苏倌误会了,这区区一千两银子哪能赎得你出来?”
说实话,千两银子赎苏舜华这样的名妓还真是不多,但用在别人身上可算不少了。
“那张爷的意思是……。”
“苏倌你是洒家梦中神女,偏是洒家是个无根之人,但这男女之事也不尽是无根不欢吧?你是行里魁首,自晓得其中有多少门道,今儿个洒家只求苏倌容我痛吻个遍就是,绝无它念。”
苏舜华不由得浑身发颤,心念电转之下,知这一难是逃不得了,无意中更看到了床角上的一团绳索,看来若是不存,这阉货用强的后招也想好了,当下叹道:“望张爷怜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