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临 第九章 得枪
    这一日快晌午的时候,玉桃儿正和香姑、翠喜闲侃的当儿,阿良上来了。

    “桃姐儿,那贵祥记玉器行的朱老板递帖子给你了,让你出去陪个饭局呢。”

    “那感情好呀,两个妹妹,你们聊吧,”她转回头对阿良道:“楼下候着去,老娘换衣服呀。”

    阿良干笑一声,道:“好,不过,那个,桃姐儿,我还没吃饭呢,你看是不是换个人背你……。”

    “俊驴儿,这阵子好活了是吧?鸨娘可是说了,谁出去都得骑你,你要是想换我去问问鸨娘。”

    “别价……我这就去楼下候着姐姐你,”阿良翻了个白眼,背着玉桃儿出去可不是一回两回了,她身子重个头高,这北地美人儿和南方娇纤的美女风格不同,骨架子大,硕乳肥腚自不必说,背她走一圈可够个累的,尤其这朱老板的玉器行在崇文门外的上二条胡同,背个人从这边走过去,真得一股劲儿,眼下除了那些浑倌,二楼三楼的清吟小倌也快全背过了。

    算一算还就数这个玉桃儿出去的回数多呢,整个大栅栏地界她也是北妹第一人。

    “驾……驾……快点啊。”爬在阿良背上的玉桃儿还真拿他当牲口使唤了,阿良如今是好性子,爷忍着,爷忍着,越忍这出头之日就越近,“桃姐儿,我这是两条腿,快的了吗?你就不怕我矗个大马趴,我摔了好说,你要给摔的破了相,以后可就凄惨了,别催了行不?”

    “你摔花了老娘的盘子,让你一辈子喝老娘的洗脚水,杀了你也不解恨,你试试?”

    “那也不由人,我可是仅着赶了,你还驾驾驾的?真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还要我咋地?”

    想想他这阵子的表现,确实是不错了,轻笑一声道:“行,俊驴儿,你要不从心跟你姐姐过不去,咱们姐妹也不和你硬较真儿,都是命挺苦的人,那又何必呢?”这算句人话。

    “这话说的好,上次你可够个黑心的,咋就打的我那么凄惨?我在床上趴了七八天呢。”

    “我看是在鸨娘的肚皮上趴了七八天吧?不过就冲这一点你也值了,那赛金花可不是谁也能趴的,话说回来,你也别横,鸨娘眼里你压根就是个奴才,侍候人的驴,明白不?”

    “明白,好象啥事也没瞒着桃姐儿你的眼呀?这事你也晓得?”

    “哈……,那还得说你有一套呀,我们姐妹在下面澡池里泡着都能听到鸨娘的嗥春声。”

    阿良不由红了脸,“你们这伙娘儿们也真没羞没臊的,三更半夜不睡觉,偏泡在澡池里听墙角,我看那一池子水也让你们染骚了吧?”他这话让背上的玉桃儿娇靥上烫了霞。

    “好多名门闺妇还暗地里偷汉子呢,我们这些个窑窝里的要脸要皮的能赚上银子吗?”

    这倒是真的,妓女就是妓女,什么清倌浑倌的,差别也不太大,终归是一个‘贱倌’。

    到了上二条胡同里,在玉桃儿的指引之下找到了那朱氏开的玉器行,早有个伙计在门口等着了,见他们过来忙迎了上去,“走走走,这边,我们老板已经去酒楼了,就差玉小姐你了。”

    又往前走了百多步才算进了酒楼,阿良累的是满头大汗,玉桃儿下来后塞了个银洋在他手里,“就在这楼下歇着吃饭吧,啥时候走我自会叫你。”言罢扭身上了楼去。

    阿良瞅了眼手里的一个银洋,心中瞒不是滋味的,我堂堂七尺高的汉子,居然沦落到被妓女打赏的份上?哈……真是世事难料呀,当回人吧,还真是啥事也能碰上呢。

    他随手将那一个银洋扔在桌子上,立时就跑过一个店伙计,“哟,爷,你这是要点啥?”

    对这店伙计来说,只要你掏钱吃饭,他才不管你是掏粪的还是背妓的,给钱的就是大爷,阿才都懒的瞅他一眼,眼望着酒店外过往的人流,“仅着那点钱上吧。”

    “好了,给客官彻茶,”伙计收了银洋唱诺一声,眼角掠过一丝鄙夷就转身去了。

    这边他的菜饭刚上满了,店外就溜达进一个灰布长袍戴礼帽的男子,神色甚是紧张的朝外瞅了一眼,然后又转回头扫了扫店里,三三两两的食客中只有阿良是一个独坐。

    他竟快步走了过来,朝阿良一拱手道:“哟,兄台,多日不见,巧了。”言罢就入了座。

    阿良一楞,抬头望他时才发现自已可不认识这个人呀,正准备说话时,小腹之处就给硬物顶了住,低头一看,不由魂飞魄散,日了,居然是一把盒子炮,哇,不是碰上革命党了吧?

    见他使过了眼色,阿良会意,忙道:“哟,这不是李大哥吗?快坐快坐。”

    那人微微一怔,似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之快,不过眼底却很快掠过一丝赞赏之色,然后盒子炮就塞进了他手里,那人压低声音道:“后面有人追我,枪你先给我拿着,一会我回来取。”言罢就起了身道:“兄弟先坐着,哥哥我去去就来。”他起身便走。

    这刻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阿良忙撩开褂子将盒子炮插在小腹处。

    “在这在这,好小子,看你还跑?没处去了吧?”随着一声喊喝,几个军兵一拥而上就将那布袍男子押了住,他忙大声分辩,“你们抓错了人吧?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你小子是南方的革命党,搜身,看看有什么情报之类东西没有。”领头人用手枪顶顶了鸭嘴大盖帽,一付标准的痞兵形象,袁秃子手下的兵也没几个象样的,其它也都是歪瓜裂栆。

    “报告队长,啥也没有,就三个大洋。”那个搜身的兵将三个大洋孝敬给了队长,那家伙也不客气,接过来就揣兜了,“他妈的,没货?那也得抓回去顶个数,带走。”

    “是。”众兵押了那人就走,临上路时那人才回过头朝阿良瞅了一眼,眸光甚是的暗淡。

    阿良也没想到,从那以后他再没见到过这个人,他就这么匆匆而来送了杆枪走了,邪性了。

    别说枪这玩意真是好东西,腰里硬邦邦的插着这么个东西,那胆儿立时就壮了起来,日你那妈的,老子有枪了,哈…心里喜欢是喜欢,不过也虚的很,必竟在这地头儿上自已还是孤伶伶一个人呀,说难听点,这眼下连一个能靠的住的伴儿也没有,这枪得先藏好了,祸根呀。

    你一个妓院的小龟奴大茶壶,若是给人发现了藏有军火,那可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这顿饭倒也吃的饱,自从当了‘驴儿’之后,哪趟出来也有人管吃管喝的,比在院子里吃的好,虽说金花院的口食也不算太赖,但老鸨赛金花也是个抠货,能吃饱就不错了。

    后晌散了席就去了朱氏玉器行,那朱老板的私宅就在玉器行门面后院,今儿和几个生意场上的朋友喝酒,都叫了相好的坐陪,一行八个人就在私宅院子里摆开了牌局。

    “朱老板,发银洋呀,你不是让人家输脸皮吧?”玉桃儿首先娇嗔起来,其它几个红倌也纷纷象自已的相好撒娇要钱,几个怕失了面子要想耍豪气商甲纷纷慷慨解囊。

    这顿好耍,直至日暮西山才算完,结果又是去酒楼喝酒,等阿良他们回了金花院都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