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临 第五章 契谋
    修身阁里,赛金花半仰着身,手里持着大烟杆子,眯着眼瞅着阿良。

    “良子,坐下说话吧,就你昨天办那事,不挨板子也说不过去,有道是有吃食得慢慢品着味儿,三两口吞了就没啥意思了,荣八府里还殷厚着呢,再吃三几年没啥问题,他要是回回出手就是几千大洋的上佳簪子,你让苏倌怎么招架的住?盘子一开啥戏也没了。”

    “阿良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鸨娘大人大量,就别和阿良计较了。”他手抚着屁股不能坐。

    赛金花撑起了身子,她也近四十的人了,不过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脸上除了细小的纹路之外还真是一片娇好,有点发福的体态越发显的她丰腴有味儿了。

    “倒是忘了你刚挨了板子坐不下,你先歇着两天养养伤吧。”

    阿良见她和颜悦色的,倒也是个说话的好机会,当下便道:“良子想和鸨娘商量个事……。”

    “嗯,说吧,我听着,”赛金花大眼睛饶有兴趣的盯着这个俊俏的大茶壶。

    “是这么着,鸨娘,你就开开恩,把良子的‘家常便饭’给取了吧,我以后再不跑了。”

    “这事呀,行啊,不过呢……你良子也是聪明人,我赛金花也不是傻子,你吃我的喝我的,总得给我办事吧?再者说,不给你点约束你万一反了天还了得?签个契吧。”

    阿良心里盘算着,卖身契也就是张废纸,这年头儿政府一个乱,自身都顾不了,哪顾得别的事?签就签,这倒能让她安了心,反正自已也准备在这八大胡同和京城里混了,让她消除了对自已的疑心以后的事就好办了,凡事总得一步一步来,这赛金花也是个不好应付的主儿。

    “签、签,鸨娘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好了,良子是再受不得这板子了,人都快给拾掇残了。”

    “挺大一条汉子,这点苦也吃不得?”赛金花心里一乐,嘴上嘲笑起来。

    “唉唷,阿良也是血肉之躯呀,铁打的人也吃不消,以后一切都听鸨娘的就是了。”

    “嘿……,这才是乖孩子嘛,”赛金花晶亮的眼又眯成了道缝儿,“好好的干,俊蛋儿,你以后要是跟老娘能一个心思,老娘我自不薄待了你,日后有你爽利的时候。”

    “那是,阿良敢不尽心,”其实阿良没想到这赛金花也是鬼精鬼精的,她自然不会让阿良把这份恩德寄在别人头上,这个小子昨儿个那出借花献佛分明是想讨好了苏倌,然后再求着她向自已开口,好免了‘家常便饭’;真要苏倌张了这一嘴,自已还不得不从了她。

    现在可好,这份恩还得落自已头上,岂能便宜了她们,这般想着,嘴里唤来了张姨娘,然后就让阿良签了份契,这算是‘名正言顺’的入了金花院,成了赛金花的一奴才。

    阿良不看中那张废纸,翅膀一但硬了,那张纸能约束了谁?倒是眼下成了赦罪仙符。

    好一阵子端详那张契约,赛金花才让张姨娘把它收好,又对阿良道:“以后你可得给老娘乖了,有了这契约,你若再敢跑,自有官家问你的罪,到那时娘想疼你也说不上话了。”

    她这番咋唬倒没真的吓着阿良,他心里暗笑,面上却惶恐的道:“不敢不敢,万万不敢。”

    “下去歇着吧,等伤好了重新安排事给你做。”

    三五日后,阿良终于重见了天日,由于鸨娘正式宣布了阿良入院的事,那些个姑娘们再不敢小看他了,分明这又是一个鸨娘的心腹嘛,烂屁股的绰号也就此没人敢叫了。

    这院里就是两派人,鸨娘一派,妓女一派;说起来还是前者势大。

    倒是那些当红的姐儿们也没把这些狗腿子龟奴放在眼里,楼下的浑倌却不得明地里得罪他们,平日里说说笑笑的,时不时还互相勾搭着,真有不是的时候的,他们也敢暗地里走水。

    这日正午,五六个汉子簇拥着一个三旬男子进了院子,只看那架式就象是胡同一带的恶霸之流,一个龟奴忙上前搭讪,“哟,这不是仝四爷吗?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

    “龟儿子,金花大姐在不在?”那为首的黑衫汉子白净面皮,眼眸威凌有神,他可是这大栅栏一带出了名的大霸头儿仝刚仝四爷呀,听说娶了好媳妇,是袁氏政府某一大员的侄女什么的,难怪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就眼下这光景,和老袁沾了边的都是红人儿。

    “您堂上坐,小的这叫通知鸨娘去。”龟奴哈着腰将一行几人迎进大堂,早有人传报了修身阁里的老鸨赛金花,这边仝四刚落坐,赛金花就似一股香风般刮了进来。

    “四爷,大驾大临,有些日子没见您了,咋想起来我这小庙了?”

    “哈……他花儿姐,兄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前一阵子去天津耍了趟,这刚回来就来看望姐姐你,咋地说?我们苏倌没被谁欺负了吧?”

    “哪能呢,四爷,舜华那傲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谁欺负得了他呀?”

    “嗯,这我倒是相信,就是怕有些不开眼的家伙来咱们地头儿上撒野,仝老四可不吃这一套。”

    “四爷好仁义的汉子,我叫香姑下来陪你坐坐吧,苏倌这阵儿有客人呢。”

    仝四也不挡人财路,江湖上混的,他自然知道缝场做戏这回事,笑了笑道:“无妨无妨,昨儿个我倒是听荣八那小子说姐姐你这院子来了个俊俏的兔相公?可有这事?”

    赛金花听了他这话不由失笑,她倒是知道这位仝四爷的嗜好,公母通杀的主儿,“相貌是好相貌,就是粗了点,不耐着细端,怕是不合四爷的味儿。”

    “见见何妨?”仝四不死心,凑近了赛金花又道。

    赛金花心里暗骂死变态,嘴上却应了声,唤人去传阿良上堂来。

    功夫不大阿良就入了堂,他看仝四的时候,仝四也在细端着他,“鸨娘唤阿良何事?”

    “哦,没啥事,给你介绍个大人物,以后见了你就认识了,万不可慢怠了,咱们这胡同可是全在四爷的护翼之下,四爷,这就是院里的新进龟奴阿良。”

    仝四好仔细的看了一番叹息道:“是好相貌,真是粗了点,可惜了呀,嗯,下去吧。”

    阿良哈下腰,问了四爷安才退了下去,那仝四才道:“荣八这眼也不算瞎,可惜了可惜了,身板儿比四爷我还粗,没点女人相。”赛金花心道,剥了裤子你还不自卑死啊?

    这阵功夫,院里另一个红清倌香姑上堂了,“哟,我的四爷呀,你可想死了奴家。”

    “哈,是吗?小香香,来,爷抱抱,”他拍着大腿直笑,香姑虽是清倌但也不拒打情骂俏的逢场戏,柳腰扭着就坐进了仝四的怀里,仝四的大手一个劲儿在她屁股蛋上捏。

    “月余不见,这瓜蛋子又丰腴了好多哟,今儿爷高兴,给你开了盘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