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临 第三章 浅交
    听了玉锁儿的回报,苏舜华当时就楞了神,这家伙还真是有心眼儿的奴才,这要是前些年撂在宫里老妖婆慈禧的身边,那就是顶红顶红的一公公吧?“吃了饭了吗?”

    “刚吃了几口,谢谢苏倌姐姐的关怀,玉姐儿也说了,我就是天生的贱命,嘿……。”阿良自嘲的一笑,说实在话,这苏舜华是个才女,给赛金花调教这些年真没少学东西,吹拉弹唱,吟诗赋词无一不精,尤其是那种沉静的修养,恬静中透出的端庄,确实有头牌的气韵,偏偏就这么一个气韵神采两佳的美人儿,让你晓得她是个妓,让你觉的有抱得美人归的可能,这一切都形成了一种致命的诱惑,能不上钩的人确实值得他人钦佩。

    苏舜华只是静静看着他,当他自嘲的笑时,却让她发现了这个男人眸子里的一丝坚韧神色流露,看得出来,这是个心里长了牙的男人,再结合他的灵活劲儿,和办事的精明头脑,怎么看让他当龟奴都是屈了才,可自已也不过就是个妓女,便是看出这又有什么用呢?

    “我也没吃呢,玉锁儿,让李姨娘备餐吧,我和阿良一起吃。”

    “小姐,我没听错吧?就他……还和你一起吃?”玉锁儿倒是大吃了一惊,眸子睁老大。

    苏舜华瞪了她一眼,声音变冷道:“这二年你也懂事了,院子里姐妹们的状况你也清楚,大家都是一个粪坑儿里的蛆,谁也别瞧不起谁,互相帮衬着,谁没个马高蹬短的?真要哪天落了难,别说众人不伸手,你自已就没做到那个份儿上,行了,去吧。”

    玉锁儿一付委屈的样儿,小姐很少这么给她脸子看,今儿就因为这个龟奴放了脸,让玉锁儿这心里就拴了大疙瘩,应了一声,临走还狠狠剜了一眼阿良。

    阿良心里苦笑,我得罪谁了我?这小丫头八成是没吃过苦吧,就这烂世道,兵慌慌马乱乱,等日本人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是个啥摊子呢,唉,就眼下自已这处境,想远了也没用。

    “苏姐姐,我高攀了,这么称呼你不介意吧?”

    苏舜华摇了摇头,挂着一惯的微笑,道:“就你这谈吐,也不想个市井粗人,咋就栽这了?”

    “嘿……。”阿良苦笑,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晓得咋就栽妓院澡池了,我都不知我从哪里来的,爹妈是谁,一头矗下来把以前的事都忘光了,还好没摔成傻子,不然连龟奴也没得做。”

    苏舜华仍是一付古井不波的闲样儿,只看她的表情也知她是半信半疑的,“你倒是耍的好手段,还编了一段我摔碎簪子的故事,那荣八巴不得来讨好我呢,你让我拿啥回报他去?”

    “苏姐姐你撑了六七年场子,要是连他也摆不平,那就有点名不符实了吧?”

    “呵…,你是有一张巧嘴,跑了两次鸨娘都没打断你的腿,这次跑我这借花献佛安的啥心?”

    这美人儿果然厉害,可不是那个小丫头玉锁儿能相比的,阿良也不想瞒她个啥,当下就道:“我是磨破了嘴又有啥用?鸨娘要是真信了我,还能天天给我吃板子?我这两个尻蛋子都是黑色儿的,再这么下去总得落下个残疾,好仁义的姐姐,你就帮我美言几句吧?”

    苏舜华这时站了起来,“就知道你来拉我下枯井了,是不是觉的我苏舜华好哄?”

    阿良干笑一声,“姐姐这话可重了,小良子也就是个龟奴,真就是跑了,对金花院也没大损失,鸨娘还能因为这与姐姐这摇钱树过不去吗?打死我也不信。”

    “这倒也是真的,”苏舜华走到阁门前转了一圈,她修长的体态丰隆异常,衫儿裤都纤浓适度,恰到好处的突显了她玲珑曲凹的美好线条,看得让人眼热心酥,“不过就你这借花献佛的手段还收买不了我,异日若你再贪图别的,我给你害死了也没处诉苦,今天不妨和你交个底儿,阿良,做人要诚实,大家都是苦命,甭踩着别人好活自已,小心遭报应。”

    “我……唉,姐姐既不信我,阿良也无话可说了,若没别的事我下去做营生了。”阿良没想到她这脸变的真快,别的也不能说个啥,只能说这个女人太精明了,防人之心不可失啊。

    “阿良,你也别怪我,咱们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又互不了解,我能信你吗?就说堂下几个浑倌姐妹,你执刑的时候也是死了劲的抽,我知道你是向鸨娘表忠心呢,也不怪你,就是你也想想,凡事别做绝了,给自已留个后路,今天的事我替你瞒了,希望下一次别耍小聪明了。”

    “知道了,姐姐,我这也是给你逼的,让我在你与荣八之间选择得罪谁,我肯定是选后者,所以只能这么做了,姐姐高义,阿良记下了,我也是有血性的人,谁对我好我心里有数,姐姐日后会知道我是个啥人,人嘛,总是想活着,不要脸不要皮也都要命不是?”

    说了这些话,阿良便走了,苏舜华怔了怔神,也没说啥,但她并不后悔自已所做的这个决定,人心难测,尤其是有心眼儿的人,更让人摸不准性子,她直觉感到,这个阿良要不害人还好说,他要是一门心思的想害谁的话,那谁肯定的倒大霉,这也纯是一种感觉吧。

    阿良下楼时碰上了端着菜正上楼的李姨娘和玉锁儿,“咦,小姐不是要你一起吃吗?”

    “玉姐儿说笑了,我是啥身份?贱奴一个,哪敢与小姐同桌,营生多呢。”陪了个笑脸,阿良就快速下楼了,腚肉虽说还疼,但这一刻他却暂时将它忘了。

    见他下了楼去,玉锁儿倒是楞了半天,真也怪事了,小姐到底啥意思?

    刚下到二楼时,迎面就撞了个胖大的商甲,还好收势急,就这还让这狗眼势利商骂了两句,阿良心说,老子先忍着,有一天让你倾家荡产,象死猪一样瘫在大街上等爷赏你个大子儿。

    “喂喂喂,你是火燎了毛了还是咋地?上赶着头投胎去呀?撞了你奶奶的财神爷,有你孙子大罪受的。”开骂的赫然是二楼的沷辣清倌玉桃子,金花院最沷辣的一个美人儿,虽说是清倌,但那张嘴比浑倌们还贱烂,不过平时待客时也是一付大家闺秀的扮相。

    说个心里话,阿良还真不想和这些个‘鸡’较真儿,一点意义也没有,她们之中有的人就是贱,自已这个未来回归的人对这一点还是相当了解的,拽吧,先让你们尽情的拽,你良爷有一天让你们晓得犯‘贱’的果子是个啥味儿,心里思忖着,脸上却是一付笑脸,就是这付笑脸,在未来几年让八大胡同的姑娘们都感到心寒,正是他肃容以待的时候让人觉的亲切。

    这是啥原因?阿良最终总结得出一个字,还是‘贱’;人犯贱的时候那真是不由人。

    “桃姐儿,哪来那么大火儿气?好象中午吃了北洋军火库?我不是道歉了吗?”

    玉桃儿突然笑了,论姿色她逊了苏舜华一丝半分,论气质就差远了,到底这北地的胭脂没多少才气修养,比起南方的金粉逊色良多,难怪南班一入京,北班就吃不香了。

    这位玉桃儿就是北方胭脂的代表,也是南班金花院唯一的北妹,就因为她姿色出众嘴够贱。